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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他挖了我的眼角膜 >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一句活该,半生心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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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一句活该,半生心乱

门铃响了。

林知薇最后对着玄关的镜子看了一眼,确认自己脸上是柔弱可怜的表情,才打开门。

沈默言站在门口。一手提着蛋糕盒,一手拎着纸袋,里面装着几盒点心。他头发被风吹乱了,眼底有疲惫,看到她还是笑了笑。

“等很久了吧?”他进门,把东西放在鞋柜上,伸手抱住她,“路上堵了一会儿,怕你饿,先去买了蛋糕。”

林知薇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软软的:“你怎么才来,我一个人待着,总觉得房子里有什么东西盯着我。”

沈默言拍拍她的后背,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别怕,法事都做过了,脏东西已经送走了。”

“嗯。”林知薇蹭了蹭,才松开手,拉着他往客厅走,“进来喝杯水。”

两人换了鞋进了客厅。茶几上摆着百合花,电视开着声音很低,暖黄色的灯光照得屋里很温馨。林知薇把蛋糕拿出来,又去厨房倒了两杯温水。

“你先喝口水,我去拿碟子。”她转身去了厨房,脚步轻快。

沈默言坐在沙发上,喝了口水,低头看见茶几上摊着一本旅游杂志。翻到的那页是马尔代夫的海景,旁边用红笔画了个小爱心,写着“想去这里”。

他看了几秒,嘴角动了一下。

林知薇端着碟子回来,切了蛋糕,叉起一块草莓递到他嘴边:“尝尝,草莓特别甜。”

沈默言张嘴吃了,点点头:“嗯,挺甜的。”

“我就知道你爱吃。”她笑起来,自己也吃了一口。

两人靠在一起看电视。林知薇靠在他肩膀上,玩着他衬衫的袖扣。沈默言揽着她,偶尔喝口水。

林知薇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她放下碟子,坐直身体,转头看着沈默言。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换上一副郑重的表情。

“默言,我跟你说件事。”她声音放轻了,“你别太难过。”

沈默言看向她,眉头皱了一下:“怎么了?”

“云舒和温景然死了。”

她语气很平,但眼睛一直盯着沈默言的脸。

沈默言端水杯的手停住了。水杯悬在半空,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放回茶几上。

“你说什么?”他声音很低。

林知薇拿出手机,点开温氏集团的讣告页面,把屏幕转向他:“云舒在康泰私人医院被人杀了,一刀捅在胸口,当场就没了。温景然收到消息,连夜开车赶过去,在滨江路车速太快,车翻下山坡,烧没了。警方确认了身份,讣告都发了。”

沈默言接过手机,低头看屏幕。

“温氏集团董事长温景然先生,于202x年x月x日凌晨,因车祸不幸逝世。其云舒女士,同日凌晨在康泰私人医院遇刺身亡。”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手指捏着手机边框,指节泛白。

他把手机还给林知薇,靠进沙发里,闭上眼。

沉默了很久。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电视的低音和林知薇的呼吸声。她没有催他,安静地等着,一只手搭在他手背上。

沈默言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死了就死了。”他声音很硬,“本来就是她们活该。”

林知薇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脸上却更柔软了。她靠过去,依偎在他肩膀上。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想。她们害死你爸妈,欠我们的太多了。现在云舒的眼角膜也给了我,也算她最后做了件有用的事。她能落得这个结局,已经算便宜她了。”

“嗯。”沈默言应了一声,抬手揽住她的腰。

“别再想这些烦心事了。”他说,“人没了,以后就没人打扰我们了。”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那股堵着的感觉却越来越重。像有什么东西从胸腔里面往外撑,撑得他喘不过气。他告诉自己,这是仇恨了结后的空虚,很快就会好。

“默言,我们什么时候去马尔代夫?”林知薇换了个轻快的语气,抬头看他,“我想去海边散散心。你不是说等我出院就订机票吗?”

等我把公司的事安排一下。我们就去

“你最好了。”林知薇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当天晚上,林知薇让阿姨做了一桌子菜。清蒸鲈鱼、红烧排骨、蒜蓉西兰花,还有松茸鸡汤。她亲自端着菜一盘盘摆上桌,又给沈默言盛了汤夹了菜。

“多吃点排骨,你最近瘦了好多。”她把排骨夹到沈默言碗里。

沈默言看着碗里的排骨,夹起来吃了。排骨炖得很烂,但他尝不出什么味道。他只是机械地嚼,咽下去,一碗饭吃完了也不知道吃了什么。

“你怎么了?”林知薇歪着头看他,“看你心不在焉的,菜不好吃吗?”

“没有。”沈默言摇了摇头,“可能是这几天没睡好,有点累。”

“那你多吃点,吃完赶紧洗澡睡觉。”林知薇又给他盛了一碗汤。

吃完饭,林知薇主动收拾了碗筷,让阿姨去休息。她站在厨房水槽前洗碗,哼着歌,心情好得不行。

沈默言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开着,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吊灯上的水晶坠子折射出光点,他盯着那些光点看了很久。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些画面。不是具体的某一天,而是模糊的片段——穿白裙子的身影站在他面前,低着头脸很红;有婚礼上的鲜花和掌声,有一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

然后一切都碎了。翻倒的车,满地的碎玻璃,白布下父母冰冷的脸。法庭上绝望的辩解,监狱里苍白的面孔,手术台上被推进去之前眼角滑下的那滴泪。

他想不明白。他明明恨她。她爸开车撞死了他爸妈。她说那些事不是她干的,可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她家。她是他杀父仇人的女儿,他恨她天经地义。

可他为什么一点都不觉得痛快?为什么她真的死了,他心里反而更难受了?

沈默言猛地坐直身体,用力搓了一把脸。

他不该想这些。她活该。温景然也活该。这是她们欠他的。

他把这些念头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念,可每念一遍,胸口就堵得更厉害。

“默言?”

林知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默言回过神。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电视关了,客厅里只剩下壁灯的光。

“啊?”他转过头,声音有点哑。

“我叫你好几声了。”林知薇走过来坐在他旁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你是不是发烧了?脸色好差。”

“没事。”沈默言握住她的手,“可能真的累了吧。”

“那快去洗澡睡觉。”林知薇拉起他的手,推着他往楼上走。

沈默言洗完澡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翻来覆去睡不着。

沈默言睁着眼看着天花板。房间里很黑,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不进一丝光。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闭上眼,黑暗里全是云舒的脸。不是恨的样子,是笑着的样子。

他猛地睁开眼,心跳加速,手心全是冷汗。

他告诉自己,明天就会好的。一觉醒来,什么感觉都会消失。

他反复说服自己,翻来覆去,直到天边发白,才勉强闭了闭眼。

然后他梦见了她。

梦里她站在一片白光里,穿着白裙子,头发披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看着他,不说话。

不是恨,不是怨,就是看着。

他张嘴想说什么,发不出声音。他想往前走,脚像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她就那样看着他,越看越远,越看越模糊,最后整个人消失在白光里。

沈默言猛地惊醒,浑身冷汗,心脏狂跳,后背的衣服湿透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沈默言慢慢坐起身,靠在床头,后背抵着冰凉的床板。他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烟和打火机,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按了好几下才打着,火苗跳了一下,点燃了烟。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一口接一口地抽,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他夹着烟的那只手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心底那股压了一整天的情绪,终于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涌了上来。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不是恨,恨已经报了。不是爱,爱早该死了。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的感觉——他好像做错了什么,可他不知道错在哪里。

沈默言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用了很大的力气。

他重新躺下来,侧过身,背对着林知薇,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天快亮了。他还有很多事要做。公司的事,和林知薇的未来,马尔代夫的机票。

他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翻涌的情绪压进胸腔最深处,封死,藏好,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死了。

她活该。

他反复默念这四个字,念了不知多少遍,念到嘴唇干裂,念到嗓子发哑。

直到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睁开眼。

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依旧是那个对林知薇温柔体贴的沈默言,依旧是那个认定云舒罪有应得的沈默言。

他以为一切结束了,却不知,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