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色招揽牌越过门槛,正好挡在萧辰胸前。
牌面刻着玄天二字,背后是一页展开的宗属册。十余名内门弟子分列两侧,为首青年立在门内,脚尖始终没有踩出界关。
上官师兄有令,萧辰入关,先归玄天。
他抬起招揽牌,指向册上空着的两栏。
把苍龙盟来路改成玄天记名,你可直接换上等路籍,入城住处、修炼院和后续复核,宗门一并担保。她也能挂在你的随行栏下,省去一次验籍。
苏婉儿看了那页宗属册一眼。
我的名字,不挂在别人下面。
为首青年笑了笑,手指在册页上敲了两下。
到了中州,没有宗门担保,边荒客连住三日都难。玄天宗肯给路,你们该珍惜。
他翻过册页,背面已经盖好玄天接引印。第一行写着入城住院,第二行写着百宗榜荐名,最下面却压着一条细字:受领者战绩、路权和所得线索,全部归宗门统一备案。
一名内门弟子抬起青色腰牌,故意让门外众人看清上面的上等客纹。
边荒客拿灰籍,进城先交三份押金。跟着玄天宗,今日就能住进内院。萧辰,这个机会,门外这些人求都求不到。
同船来客的喊声低了下去。有人盯着那块青色腰牌,也有人看向宗属册底下的细字,脸色越来越难看。
萧辰没有接牌。
他转身走回破关榜前,将手掌按在四枚资格印下方。
榜过了,门开了。
先发路籍。
关府主吏刚收起榜笔,听见这句话,脸上的肉又抽了一下。
玄天宗愿意担保,走宗属接引更快。四格破关只能证明你有复核资格,最终归属还要入公账。
那就入。
萧辰抬手指向记录槽。
百令、九阶、关钟、威压,四项结果都在榜上。旧封名已经失效,歧价也撤了。你还要往公账里添什么?
主吏低头翻开公账,先在第四试后面写下“玄天见证”四字。笔尖还没离开纸面,萧辰已经扣住账页,将它拖到四格榜光之下。
第四格正中只有萧辰的受压印,外环是苏婉儿与共同冰晶的协作记录。玄天宗的接引册、腰牌和名字,一样都没进榜纹。
谁站满三息,写谁。
多添一个字,这本账就重新当众验。
主吏手上一僵,只能用刮刀把那四个字刮掉。纸面留下浅痕,太虚巡关牌随即压上去,把改前改后的两道笔迹一并封存。
主吏握住榜笔,笔尖停在第四格旁边,迟迟没有落下。
玄天内门领队从门后开口。
第四试用了同行者和共同冰晶,玄天宗可将它记作接引协助。这样一来,你们两人的路籍都能顺利落下。
苏婉儿手中的铜铃轻响一声。
她把第四格外环的共同持有记录调了出来。萧辰的名字落在受压中心,她的名字只在外环,榜纹中间还隔着一条清楚的试炼线。
谁受正压,谁拿第四印。
我的玄阴只守外环,接引册在哪儿?
门内几名弟子脸色沉下去。领队扣住宗属册,目光转向主吏。
中州宗门愿意接人,关府何必把程序拖长?
太虚巡关使将巡关牌放上记录槽。
他没有看玄天宗的人,只对照榜纹逐项核印。
四试结果有效,同行协作未越受试线。
按榜发籍。
主吏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转动记录槽。四枚资格印依次沉下,破关榜上的铜光灌进两块空白路籍,原本发灰的牌面慢慢亮起。
第一块路籍推到萧辰面前。
姓名。
萧辰。
来处。
萧辰拿起榜笔,在归属栏里写下三个字。
苍龙盟。
笔锋落下,门外同船来客先静了片刻。背刀汉子忽然把渡盘举过头顶,用力拍了两下。
苍龙盟主,萧辰!
喊声撞上关墙,后面的人也跟着举起渡盘。有人嗓子已经哑了,仍把萧辰的名字喊得清清楚楚。
门内玄天弟子有人冷笑,有人低头去看接引册,还有两人重新打量四格铜榜,脸上的轻视淡了许多。
主吏将归属印压下。
咔的一声,苍龙盟三个字锁进路籍,再也改不成玄天记名。
第二块路籍推向苏婉儿。
主吏看了她一眼,笔尖先往随行栏移。
苏婉儿用铜铃压住那一栏,把空白牌面转到姓名槽前。
苏婉儿。
独立申请,独立落名。
她右掌旧伤还在发疼,握笔的手却很稳。姓名写完,玄阴气息顺着字迹压进牌面,留下一个清楚的个人印记。
主吏想说什么,四格榜纹已经同时亮起。共同路约只连两人的同行资格,没有把任何一方压进附属栏。
巡关牌在旁边落下一道白光。
第二枚归属印,也压了下去。
两块正式路籍并排放在石台上,各有姓名,各有来处。
关府又展开撤去歧价后的公价牌。萧辰按普通复核价交下灵石,苏婉儿也从自己的行囊里取出那一份。两道缴费印同时落入公账,宗门担保栏空着,额外宗属栏也没有落字。
玄天内门领队脸上的笑已经没了。
你真要拿一块下等路籍进中州?
玄天宗的门,比中州的门还大?
萧辰拿起自己的路籍,走到门槛前。
领队将招揽牌往前递了半寸。
拒绝玄天接引,进城后出了事,没人替你收场。
萧辰抬手,将那块牌推回门内。
我的路,我自己走。
他一步跨过门槛。
苏婉儿收起独立路籍,跟着走入门内。二人肩并着肩,谁也没有落进谁的随行栏。
门槛上的验籍纹从二人脚下扫过。萧辰路籍亮起苍龙盟三个字,苏婉儿的牌面也只亮她自己的姓名,两道白光各走各的槽,最后同时落进城门内侧的入境碑。
入境碑上原本只有中州各地的青铜印。两枚灰白新印从最下方升起,东荒二字第一次挤进当天的入境名册。
门外那名嘴硬的中州申请人看着新印,半天没有出声。先前改押萧辰过关的人却笑了,冲同伴摊开手掌。
四试都过了,还说东荒客进不来?灵石拿来。
门外的西风被高墙挡住,中州灵气迎面压来,比东荒浓了数倍。石街一直铺向远处,路边高楼连着阵纹,来往修士身上的气息也比界外更沉。
萧辰停了一步,回头看向关外。
同船来客还举着渡盘。有人冲他抱拳,有人盯着已经转开的关门,眼里多了几分胆气。
背刀汉子咧嘴喊道:萧盟主,替东荒先走一步!
萧辰抬手回了一礼。
路已经开了。
他转回身,正式踏上中州石街。
玄天内门弟子没有追上来。领队站在门后,把萧辰与苏婉儿的名字写进接引册旁边的灰栏,随后合上册页。
沿石街前行不到半个时辰,一座六角客籍台拦在中天城外层。所有外来路籍都要在这里换成城内客籍令,才能进入住院、交易和擂台区域。
台前竖着四排木槽,金、银、青铜、灰木从高到低。灰木槽最长,里面挤满边荒来客,头顶还悬着一块限行牌。每发下一块灰令,限行牌便亮出三日住期和外三坊的范围。
玄天宗那队人没有跟近,只停在石街另一端。领队靠着接引册,远远看着二人排进灰木槽,显然还在等他们回头。
客籍吏接过萧辰的正式路籍,扫过苍龙盟三个字,随手抽出一块灰木令。
边荒来客,下等客籍。活动只限外三坊,住处另验。
旁边一名中州修士领的是青铜令,令面宽了一指,连登记槽都不同。他拿了牌便走,客籍吏连头都没抬。
轮到苏婉儿时,客籍吏将另一块灰木令放到旁边,没有让她当场落名。
同行女修,身份明日再分。
苏婉儿按住自己的正式路籍。
明日,我自己来验。
客籍吏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将萧辰那块下等客籍令推过石槽。
先拿走,别堵台。
萧辰伸手握住灰木令。
城内客籍纹刚从令面扫过,掌心便传来一声脆响。
咔。
一道裂纹从令心钻出,直贯四角。
客籍台两侧,四名城卫同时按住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