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时分,旧铺客房里的灯还亮着。
窗纸上坐着一个人影,安静得过分。
后巷里,四名玄砂门护卫贴着墙根走来,为首的人压低声音:“少主说了,残石要拿,丹药和器胚也不能落下。人可以留活口。”
“东荒来的散修,白天靠关市规矩撑着,到了夜里,谁还替他守规矩?”
四人刚走到窗下,巷口另一边便传来脚步声。
三名黑衣人拦住了去路,腰间挂着灰铁骨牌。
玄砂门护卫按住刀柄:“猎影旗?”
为首的灰铁猎人笑了笑:“玄砂门?”
两边同时停下。
屋里的灯影仍旧一动不动,像是里面的人根本没有发现外面的动静。
玄砂门护卫道:“我们要残石。”
灰铁猎人道:“我们要人。”
“人给你们,石头归我们。”
“那丹和器胚呢?”
玄砂门护卫的眼神冷了下来:“你胃口太大。”
灰铁猎人拍了拍腰间的灰铁牌:“黑水驿的活单一万二,我们若只拿一个人,回去怎么交账?”
“活单是你们的事。”
“可那块石头就在他身上。”
两边都压着声音,话里的火气却越来越重。
屋梁上,萧辰和苏婉儿并肩站着。
苏婉儿看着后巷,眼中带着一丝笑意:“他们真的撞上了。”
“灰风镇教的。”
“什么?”
“谁都看价。”
“价没谈拢之前,他们比我们更急。”
巷中,灰铁猎人往前走了一步:“这样,石头和丹药我们拿,人交给你们。”
玄砂门护卫冷笑:“人到了你们手里,还分什么东西?”
“那就各凭本事。”
话音刚落,玄砂门一名护卫抬手便是一刀。
砂刀从袖中滑出,直刺灰铁猎人的腰腹。灰铁猎人反应极快,双刀交叉挡下。
铛!
火星在窄巷里炸开。
双方同时动了。
就在这时,屋梁上的萧辰低头看着他们:“谈完了?”
七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萧辰一脚踢碎屋瓦,瓦片夹着真元铺天盖地落下。灯火在这一刻熄灭,整条后巷陷入黑暗。
苏婉儿从另一侧屋檐落下,掌心玄阴之气贴着地面蔓延。霜气所过之处,泥地泛起白光,巷中的人影被一一照了出来。
玄砂门护卫脚下一滑,猎影旗的人刚想掩护,萧辰已经落到他们中间。
他一脚踩在领头护卫肩头。
砰!
那人半边身体陷进泥地,肩骨传出一声脆响。
灰铁猎人挥刀劈来,刀锋直奔萧辰后颈。萧辰侧过身,反手一掌拍在刀背上。
刀身当场弯曲,灰铁猎人连退三步,握刀的手臂不断发麻。
“元丹境能有这种力道?”
“你可以再试。”
两名黑铜猎人一左一右绕后,短刀同时刺向萧辰腰侧。苏婉儿抬手,墙上的水汽骤然凝成白霜,两个黑铜猎人的影子被霜光钉在地上。
萧辰不用回头,反手一掌拍出。
两人同时吐血飞出,撞在墙上。
玄砂门护卫趁机冲进房门。
他以为残石就在桌上,抬手推门,门后却是一盆被苏婉儿冻住的清水。
冰块轰然炸开,尖锐的碎片扎了他满脸。
“你找错了。”苏婉儿淡淡道。
那人捂着脸惨叫,才知道屋里的灯影只是外袍挂出来的假象。
灰铁猎人怒喝:“先拿人!”
他冲向苏婉儿,萧辰一步挡在中间,抬手扣住他的手腕。
“黑水驿那一万二,谁给的?”
灰铁猎人咬牙不答。
玄砂门领头人从背后劈来一刀。
萧辰侧身避开,刀锋恰好落向灰铁猎人。
灰铁猎人怒骂:“你眼瞎吗?”
玄砂门护卫急忙收刀,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迟疑。
萧辰借这一瞬抬膝撞向他的腹部。
那人弓着身子倒飞出去,撞翻两名同伴。
后巷顷刻乱成一团。
猎影旗要活人,玄砂门要残石,两边都不愿意让对方先得手。萧辰和苏婉儿却没有争抢,他们一人借影出拳,一人用霜线封路,短短几息,七个人便倒下了五个。
剩下的灰铁猎人和玄砂门领头人背靠背,脸色都很难看。
萧辰取出龙纹残石:“你们都想要?”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残石上。
萧辰指尖一热,蚀魂夺龙幡的气息顺着残石一闪而过。残石上的半片鳞纹亮起暗金色的光,鳞尖直指西北。
玄砂门护卫忍不住脱口道:“里面果然有东西!”
灰铁猎人眼神也变了。
萧辰收起残石:“现在价该涨了。”
灰铁猎人刚要开口,萧辰已经一掌拍在他胸口。
那人吐血倒飞,撞碎半面土墙。
玄砂门领头人转身便逃,苏婉儿抬手封住巷口,霜气凝成一堵白墙。
萧辰走到他面前,捏碎了他腰间的砂纹玉佩。
“回去告诉沙无忌。”
“想买东西,明天到关市。”
“想抢,就先准备好命。”
玄砂门护卫脸色惨白。
萧辰没有杀他,只一掌震断他的气海,让他带着这个结果回去报信。
赤风关有赤风关的规矩,关内杀人会多出许多麻烦。
苏婉儿收回寒气:“你故意留下活口?”
“让他告诉沙无忌,昨晚那块石头不是他想抢就能抢的。”
玄砂门护卫低头看了一眼碎裂的砂纹玉佩,脸上满是屈辱,却不敢再抬头。
“还有一件事。”萧辰道,“告诉沙无忌,明天出关的时候,我会从正门走。”
那人一怔:“你想做什么?”
“让他把人都叫齐。”
苏婉儿看了萧辰一眼,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沙无忌若想在关外动手,便不会只派几名护卫;玄砂门的人越多,留下的痕迹也越重。
玄砂门护卫死死咬牙:“你真以为玄砂门不敢动你?”
“我只是在给你们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把该来的都叫来,省得我一个个找。”
护卫脸色难看,却不敢继续顶嘴。
赤风关有赤风关的规矩,萧辰在关内没有杀他,已经给足了面子。可他越是这样,护卫心里的寒意越重,因为他知道,出了关,规矩便换了。
天色渐亮时,赤风关门口来了三名黑衣人。
他们腰间都挂着银白色骨牌。
守关人看见那三块牌,脸色立刻变了。
“猎影旗银骨。”
三人没有排队,直接走进关门。其中一人抬头看向萧辰住的街道,声音冷得没有温度。
“黑铜废了,灰铁也废了。”
“该我们收账了。”
街角一个传话孩子听见这句话,脸色发白,转身就跑。
他跑到关市后巷,将消息告诉玉婆。
玉婆正在擦一只空玉瓶,听完之后,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银骨都来了?”
孩子点头:“三块牌。”
玉婆沉默片刻,丢给他一张灵票。
“传一句给那个东荒年轻人。”
“什么话?”
玉婆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
“银骨不接散单。”
“他们接的是必须收回来的账。”
传话孩子跑远后,玉婆又低头看向手里的空玉瓶。
瓶底还留着一点赤金丹的火气。
她在赤风关做了几十年买卖,见过不少从东荒闯来的年轻人。有人靠蛮力闯过关门,有人靠钱铺出一条路,也有人在第一夜就被风沙埋掉。
像萧辰这样,先在关市买石,再故意把玄砂门和猎影旗撞在一起的人,她只见过一个。
那个人最后走到了风骨岭,却没有从里面出来。
玉婆抬眼看向窗外,轻声道:“这次,别也走到那里才停。”
孩子转身跑出后巷。
萧辰此时已经推开房门。
那三名银骨猎人正从街口走来。
他站在门内,像是早就等着他们。
苏婉儿拿出一枚赤金丹含在舌下,气息很快稳了下来。
“你不跑?”她问。
“跑去哪?”
萧辰看着那三块银骨牌,唇角微微扬起。
“黑铜给我们送来灰风镇的规矩。”
“灰铁给我们送来黑水驿的价。”
“银骨既然来了。”
“总得让他们送点更值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