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灵票!”
拍卖师的声音落下,地下洞厅里立刻安静了一瞬。
五百灵票,买一块挂了三次都没人要的破石头,已经足够让许多人看不懂了。
沙无忌坐在前排,手指轻轻敲着扶手。他先看了看台上的残石,又看向萧辰,忽然笑了。
“你真要买?”
萧辰靠在椅背上:“拍卖场上,问这个做什么?”
“我只是好心提醒你。那块石头没有灵气,探灵针也验过,里面连一粒砂都藏不住。”
“那你别跟。”
沙无忌眼神微冷,抬手道:“六百。”
“八百。”
萧辰加价没有半点停顿。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低语。
“这人疯了?”
“一块破石头,八百灵票能买好几瓶疗伤丹。”
“他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萧辰没有理会那些声音。
这块残石里面确实没有灵气。
可路标本来就不需要灵气。
它只要能告诉他,风骨岭的路从哪里开始,便值得这个价。
沙无忌看着萧辰平静的脸,心里那点疑虑反而更重。他原本只是因为萧辰昨晚夺走了关市的脸面,才打算随手抬一抬价,可看到萧辰出价这么果断,他忽然觉得,这块石头或许真藏着什么。
“一千。”
拍卖师举起小锤:“沙少主出一千!”
苏婉儿侧过脸:“他在赌气。”
“让他赌。”
“若他真拍走呢?”
萧辰淡淡道:“那就让他拿不稳。”
苏婉儿看了他一眼,便明白他在等什么。
萧辰并不急着把价抬到最高,他是在看关市里谁会因为这块残石改变眼神。真正懂路的人,和只想看热闹的人,反应不一样。
沙无忌见他没有立刻开口,冷笑道:“怎么,没钱了?”
“东荒灵石在这里不好使。”
“要不要本少借你一些?”
萧辰这才抬眼:“你是谁?”
沙无忌的脸色又沉了一分。
旁边有人赶紧替他解释:“玄砂门少主,沙无忌。玄砂门守着赤风关外三座砂矿,关市里的砂料,有一半要过他的手。”
沙无忌听见这话,脸上重新露出几分得意:“现在知道了?”
“不知道。”
“你!”
萧辰看着台上的残石:“我只知道谁出价。”
这句话比直接嘲讽更让沙无忌难受。
“一千五!”
沙无忌几乎是咬着牙喊出的。
拍卖师的声音跟着拔高:“沙少主出一千五,还有没有更高?”
萧辰抬手:“两千。”
洞厅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旁边一名炼器师忍不住站起身:“这位道友,你若真懂这块石头的来路,不妨说一句。大家也好知道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东西。”
萧辰看了他一眼:“你想买?”
炼器师被问得一愣:“我只是问问。”
“问问不值两千。”
周围又响起一片笑声。
那炼器师脸色发红,坐回原位,不敢再开口。
玉婆却看着萧辰,忽然道:“他不是在卖宝物。”
众人一静。
玉婆指了指残石:“宝物会聚灵,路标只认方向。有人若真看懂了,八千灵票也不算贵;看不懂的人,八十灵票都嫌亏。”
这句话一落,洞厅里立刻少了几分嘲笑,多了几分打量。
沙无忌的眼神也沉了下来。
他原本还想用价钱逼萧辰松口,听见玉婆这么说,便知道这块残石多半真牵着一条他不知道的路。
玉婆坐在后排,眼神微微一动。她刚买过萧辰的丹,知道这个年轻人绝不是会拿灵票胡乱撒的人。
沙无忌冷笑:“两千五。”
“三千。”
这一次,沙无忌没有马上接话。
三千灵票买一块破石,回到玄砂门后,哪怕他是少主,也会被人笑上几天。
可他若现在退,笑声就会从今晚开始。
“你到底想买什么?”他盯着萧辰,“石头,还是我的脸?”
“我买我的东西。”
萧辰取出一个小盒,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柄三寸长的赤金小剑。
小剑没有开锋,剑身却藏着纯净的火意。它刚一出现,附近几个炼器师便同时站了起来。
“火器胚!”
“这火意收得太干净了。”
“谁炼出来的?”
萧辰把小剑放在桌上:“五千灵票,折价。”
拍卖师一愣:“这需要验货。”
玉婆在后排开口:“不用验。”
众人齐齐回头。
玉婆捻了捻胡须:“这种火器胚,放在赤风关,六千灵票有人抢。”
拍卖师立刻看向沙无忌:“沙少主,还加吗?”
沙无忌的手掌慢慢握紧。
他不是拿不出更多灵票,可若再加,便是用自己的钱替萧辰抬价。
萧辰看了他一眼:“你刚才不是说,我在花冤枉钱吗?”
沙无忌没有回答。
“现在看清楚了。”萧辰拿起茶盏,“这点钱,我花得起。”
洞厅里终于有人笑出声。
沙无忌猛地站起:“你找死!”
拍卖师赶紧敲锤:“关市之内,禁止私斗!”
两名守卫同时上前一步,手已经按住刀柄。
沙无忌胸口剧烈起伏,最终还是坐了回去。
“好。”他死死盯着萧辰,“石头归你。”
“希望你拿得稳。”
拍卖师连续敲下三锤。
“成交!”
伙计将残石送到萧辰面前。
萧辰指尖刚碰到石面,袖中的蚀魂夺龙幡便猛地一热,胸口的龙鳞玉牌也跟着发烫。两股热意前后相连,残石上那道像虫爬的刻痕,在他眼里慢慢变成了半片龙鳞。
鳞尖指向西北偏北。
萧辰不动声色地收起残石。
废井的残纹指向赤风关,这块石头把方向再往前推了一段。只要找到下一处刻痕,风骨岭便不再只是一个名字。
沙无忌带人离开拍卖厅前,回头看了一眼萧辰。
那眼神里已经没有单纯的恼怒。
他看上的,也不再只有残石。
还有萧辰手里的丹药和器胚。
玉婆走到萧辰身边:“今晚别住关市安排的客房。”
“为什么?”
“玄砂门白天丢脸,晚上一定要找回来。”
“关内不许私斗。”
“他们不会先动手。”玉婆笑了一声,“他们会想办法逼你先动手。”
萧辰点头:“多谢。”
玉婆看向苏婉儿:“猎影旗也有人进了关。”
“几人?”
“两个黑铜,一个灰铁。”
苏婉儿眸光一动:“比灰风镇的更强?”
“至少更懂规矩。”
萧辰把残石收入龙皇戒:“正好。”
“正好什么?”
“两拨人都想要东西。”他看向关市出口,“那就让他们先谈谈价。”
苏婉儿轻声道:“你越来越像钱阁主了。”
“像他不好?”
“以前你遇到事情先出拳。”
“现在也出拳。”
“只是先算账?”
“出了东荒,拳头也要花在贵的地方。”
两人没有住关市安排的上房,萧辰在后巷挑了一间旧铺改成的客房。
掌柜看了看四周:“这间屋子不舒服。”
“舒服的贵。”
“客人不像缺钱。”
“我缺安静。”
掌柜的嘴角抽了一下:“那你更不该住这里。后巷黑,黑的地方,晚上总有人来。”
萧辰放下灵票:“来就来。”
掌柜收钱的手停了片刻,终于明白,这位客人是故意选的地方。
入夜后,萧辰把外袍挂在椅背上,灯火压低,窗纸上的人影看起来像有人坐在桌旁。
他和苏婉儿却站在屋梁上。
苏婉儿看着后巷:“玄砂门和猎影旗会一起进来?”
“他们都想占便宜。”
“那就一定会撞上。”
萧辰抬眼看向远处的黑暗:“等他们先把夜搅乱,再算谁的价更高。”
赤风关的风旗在墙头翻卷。
巷口,几道脚步声一前一后靠近。
他们还不知道,自己盯上的猎物,早已把他们安排在了一张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