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远山看向虚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的儿子，就在这儿。”
唰的一下，所有人的目光全集中在虚竹身上。
虚竹愣在原地，懵懵的，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我吗？”
“就是你。”萧远山道，“你背上两块红记，屁股上两块青记，头顶九个香疤。”
“你师父玄慈，就是你亲爹。叶二娘，就是你亲娘。”
轰！
人群嗡嗡嗡的，像捅了马蜂窝，议论声压都压不住。
有人手里的剑当啷掉在地上，有人倒抽冷气，还有人张着嘴忘了合，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虚竹是方丈的儿子？”
“我的天！少林方丈跟叶二娘有私情？还生了孩子？”
“这也太……少林百年清誉，全毁了……”
玄慈闭上眼，长长叹了口气。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虚竹面前，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声音沙哑得厉害：“孩子……苦了你了。”
虚竹脑子一片空白，看看玄慈，又看看叶二娘，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嘴张了张，半个字都没说出来。
叶二娘哭着扑过来，一把抱住他：“我的儿……娘终于找到你了……”
母子二人顿时抱在一起，哭得撕心裂肺。
玄慈挺直脊背，对着全场朗声道：“当年雁门关之事，是老衲一时糊涂，误信谗言，铸成大错。”
“叶二娘与老衲有私情，生下虚竹，也是实情。所有罪责，老衲一力承担。”
他顿了顿，看向执法僧：“按寺规，杖责二百。”
“方丈！”少林众僧齐刷刷跪了一地，哭声一片。
“执法！”玄慈厉喝一声。
执法僧含着泪拿起法杖，一下一下打在玄慈背上。
闷响在安静的广场上回荡，一下，又一下。
二百杖打完，玄慈后背的僧袍早被血浸透，黏在皮肉上。
他却依旧坐得笔直，对着萧远山合掌：“萧老施主，当年之罪，老衲以命相抵。”
话音落，他微微一笑，周身气息渐渐散了。
玄慈方丈，坐化了。
“方丈！”
少林众僧跪倒一片，哭声震天。
叶二娘看着玄慈的尸身，惨然笑了一声，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脸颊。
她从怀里摸出柄银匕首，寒光一闪，往心口一刺，软软倒在了玄慈身旁。
“娘！”
虚竹扑过去抱住她的尸体，哭得肝肠寸断，膝盖磕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
全场寂静，没人说话。
谁也没想到，这场轰轰烈烈的英雄大会，最后会落得这么个收场。
萧远山站在原地，看着玄慈的尸身，大仇得报，脸上却没什么快意，反倒有些茫然。
松林里，尹志平没往场中多看，目光转向了大雄宝殿后头的藏经阁。
刚才萧远山现身的刹那，他指尖微微发麻，一丝熟悉的煞气一闪而逝，像极了东方不败的气息。
她果然在这儿。
“尹公子？”王语嫣见他出神，小声喊了一句，声音放得很轻。
尹志平收回目光，指尖微微收紧。
“找到了。”他声音很淡，却带着几分笃定，“她在藏经阁。”
说完，尹志平再也没心思再看下去了。
他抬步往藏经阁的方向走，王语嫣连忙跟上。
藏经阁藏在少室山最深处，三层木楼，爬满了青苔。
山风穿窗而过，卷着陈年纸墨的味道，混着淡淡的檀香。
楼板踩上去吱呀作响，第三层的书架排得密密麻麻，一直顶到房梁。
最靠里的窗边，个灰衣老僧拿着竹扫帚，慢悠悠扫着地上的落叶，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连灰尘都没惊起来几分。
东方不败就斜靠在对面的书架上，一身红衣在满室旧卷里格外扎眼。
她指尖转着根牛毛细针，针尾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几天前她循着佛门心法的气息摸到这儿，本想直接闯进来翻经书，偏生遇上了这扫地的老和尚。
看着不起眼，一身功力却深不见底，俩人对峙了三天，她没讨到半分便宜，老和尚也没硬赶她走，就这么天天对着，一个扫地，一个看经书，倒也诡异的平静。
“施主戾气太重，久滞藏经阁，恐乱了心神。”扫地僧头也没抬，声音慢悠悠的，像敲木鱼，“不如放下执念，下山去吧。”
“放下？”东方不败轻笑一声，指尖银针嗡地颤了一下，“我东方不败这辈子，就不知道放下两个字怎么写。”
“老和尚，你再啰嗦，我就把你这满架子经书全烧了。”
扫地僧叹了口气，刚要再开口，楼梯口忽然传来吱呀一声。
木门被推开，光影晃了晃。
东方不败抬眼望过去，一眼就看见了走在前面的尹志平。
她眼睛瞬间亮了，指尖的银针悄无声息收进袖中，转头看向扫地僧，嘴角勾着点玩味的笑，声音脆生生的：“大师，我夫君来了。”
扫地僧手里的扫帚顿了一下，缓缓直起身，看向门口的尹志平，宣了声佛号，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既然如此，施主请便。”
“算你识相。”东方不败点点头，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瞥了他一眼，“念在这些时日你没跟我添乱，还容我在这儿养伤的份上，今天我就不拆你这藏经阁了。”
话音落，她已经快步走到尹志平跟前，眉眼间全是掩不住的欣喜，刚要开口，目光越过他，落在了后面的王语嫣身上。
姑娘一身白衣，眉眼清丽，身形纤细，远远看去，竟有八分像小龙女。
东方不败下意识惊呼一声：“师妹？你也来了？”
王语嫣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应声。
东方不败往前走了半步，定睛一看，才觉出不对。
小龙女的气质是冷的，像山巅的雪，话少，眼神淡，站在那儿就带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
可眼前这姑娘，眉眼虽像，眼神却是软的，带着点温婉的书卷气，整个人的气韵全然不同。
她瞬间反应过来，认错人了。
东方不败挑了挑眉，转头看向尹志平，眼神里带着点似笑非笑的玩味，拖长了语调：“尹郎，行啊，我在这儿养伤的功夫，你从哪儿拐来个这么像师妹的姑娘？”
尹志平干咳一声，有点无奈：“别瞎说，这是王语嫣，李秋水的外孙女，路上遇上的，顺道带着。”
随后便解释了小龙女可能比自己等人提前降临这个世界几十年的事情，告知了东方不败。
东方不败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话说他真的和师妹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我说呢，师妹哪有这么软乎乎的性子。”
王语嫣脸微红，对着东方不败福了福，小声道：“王语嫣见过东方姐姐。”
东方不败摆了摆手，没多打趣她。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整座木楼都晃了晃，书架上的经书簌簌往下掉。
东方不败眉头一挑，走到窗边往下看：“下面闹得挺凶啊，刚在广场上就吵吵嚷嚷的，这是又打起来了？”
尹志平也走过去，目光落在广场方向。
玄慈坐化的地方还围满了人，可场中另一处，两道身影已经斗在了一处，掌风刚猛，气浪一圈圈往外扩散，青石地砖碎了一地。
“是萧远山和慕容博。”尹志平语气平淡，“当年雁门关的事，慕容博是始作俑者。”
“玄慈一死，这笔账，也该算到他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