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峰往中间一站，粗布褂子被山风掀得猎猎响，像座铁塔似的。
虚竹立在他左手边，攥着拳头还有点发懵，耳根子发红。
段誉站右边，脚尖还在蹭地上的碎石子，一副站不稳的模样。
可三人往那儿一戳，没摆架势，自有股豁出去的豪气，压得对面游坦之、摘星子、慕容复三个，不由自主后退几步。
萧峰伸手解下腰间牛皮酒囊，拇指一顶塞子弹飞出去，酒气混着麦香往四周扑。
他抬了抬酒囊，冲二人晃了晃：“二位兄弟，临阵抿一口，打起来也痛快些！”
虚竹连忙双手接过来，捧着酒囊仰脖子就灌了一大口。
烈酒顺着喉咙往下烧，冲得他眉头拧成一团，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忙用手背蹭嘴，僧袍袖子蹭得满脸都是。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萧峰哈哈大笑，声浪震得旁边人耳朵嗡嗡的。
段誉也接过来灌了一大口，酒劲冲得他直伸舌头，哈着气半天缓不过来，脸颊瞬间红透了：“好、好辣……比我们大理的梅子酒烈多了。”
周围上千号江湖人就这么看着，没人吱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前排几个汉子攥着刀柄，指节捏得发白，也没人敢先跳出来坏了这份阵势。
萧峰最后接过酒囊，仰脖子把剩的酒一饮而尽，随手往半空一抛。
酒囊打着旋往上飞，还没到最高点，萧峰右掌横挥。
嘭的一声闷响，牛皮酒囊直接被掌力震得四分五裂，碎片混着残酒往四周飞溅，酒珠在半空洒成一道弧线，砸在青石板上，很快渗进了石缝里。
“好！”萧峰朗声大笑，声浪滚过广场，“今日咱们三兄弟，就在这少室山上，打个痛快！”
话音没落，三人同时动了。
乔峰对上游坦之，再不留手。
降龙十八掌一招叠着一招，掌力像涨潮的浪头，一层比一层沉。
游坦之的寒雾被阳刚掌力逼得不断往后缩，白茫茫的雾气越来越淡，脚步也渐渐乱了。
“双龙取水！”
乔峰暴喝一声，双掌齐出，两道刚猛掌力并排撞过去，正正拍在游坦之双掌上。
咔嚓，
脆响混着骨裂声，游坦之双臂骨头直接被震断，整个人横着飞出去，重重砸在青石地上。
他脸上的青铜面具应声崩裂，碎片四下滚落，露出底下布满疤痕、扭曲难看的脸。
“是庄聚贤！”人群里有人认出来，低呼一声。
游坦之躺在地上疼得浑身抽，眼神里全是恨意，可胳膊废了，再怎么挣也爬不起来。
另一边虚竹打摘星子，越打越顺手。
天山六阳掌专克阴寒毒物，摘星子的毒掌碰上去，就像冰雪撞了暖阳，半点威力都使不出来。
拆到四十几招上，摘星子内力耗得差不多了，招式越来越慢，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给你也尝尝这个！”
虚竹手指一弹，一点细如牛毛的寒光飞出去，正中摘星子肩头。
摘星子先是肩头一麻，随即奇痒剧痛顺着经脉往骨头缝里钻，像有成千上万只虫子在啃。
他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滚来滚去，抓得满脸是血，嗓子都喊劈了：“痒……好痒……杀了我……快杀了我……”
星宿派的弟子吓得脸都白了，你看我我看你，没一个敢上前。
最滑稽的还属段誉和慕容复那边。
段誉的六脉神剑时灵时不灵，灵的时候剑气纵横，逼得慕容复上蹿下跳；
不灵的时候他就踩着凌波微步绕着柱子跑，滑得像条泥鳅。
“你有种别跑！”慕容复气得太阳穴突突跳，追得满头是汗。
“你有种别追！”段誉边跑边回头喊，随手又点出一指，中冲剑正正打在慕容复手里的折扇上。
咔嚓一声，折扇直接被剑气劈成两半。
慕容复脸色铁青，当着上千人的面扇子碎了，脸都丢尽了。
他刚要再冲，段誉接连几指点过来，少商、商阳、中冲三剑齐发，剑气密得像网。
慕容复慌忙躲闪，脚下踩到块碎冰，一滑差点摔在地上，狼狈得不行。
“表哥！”王语嫣在松林里看得着急，下意识往前探了探身子，喊出声来。
慕容复听见声音，脸涨得更红，又羞又怒，知道今天讨不到好，狠狠瞪了段誉一眼，咬着牙退了回去。
三场打完，三兄弟全胜。
广场上静得能听见松针掉地上的声响。
上千号江湖人盯着场中站着的三人，没人敢吱声。这三兄弟联手，放眼天下，谁能挡得住？
全冠清缩在人堆最后面，脚尖悄悄往侧边挪，想趁乱溜之大吉。
刚转过半个身子，乔峰隔空一掌扫过来，掌风擦着他腿弯过去。
扑通一声，全冠清结结实实摔在地上，牙磕在石板上，磕掉了半颗，满嘴是血。
“想跑？”乔峰冷笑一声，“聚贤庄的账，还没跟你算。”
全冠清浑身抖得像筛糠，瘫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跟滩烂泥似的。
就在这时，大雄宝殿的檐角忽然晃了晃。
几片碎瓦当哗啦掉下来，砸在石板上碎开。
众人抬头去看，就见屋脊上立着个灰衣人影，面容枯槁，眼神像鹰似的，轻飘飘往下一跃，落地时连点声响都没有。正是萧远山。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放在玄慈身上，冷笑一声，声音像砂纸磨过似的：“玄慈，三十年了，你还认得我吗？”
玄慈身子猛地一震，睁开眼死死盯着灰衣人，脸色瞬间白了：“你……你是……”
“我是萧远山！”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全场。“三十年前，雁门关外，你带了二十一个武林高手，伏击我夫妻二人。”
“杀我妻子，害我家破人亡。这笔账，今天该算了吧！”
这话一落，底下人一下就炸了。
“雁门关旧案！是他！”
“当年带头大哥居然是玄慈方丈？”
“我的天……这怎么可能……”
玄慈嘴唇抖了抖，宣了声佛号，没反驳。
萧远山哈哈大笑，笑声里全是恨意：“怎么，敢做不敢认？你当年假传消息，说契丹武士要偷袭少林，领着群雄去雁门关截杀。”
“结果呢？死的是我妻子，一个不会武功的女人！”
他忽然转头，指向人群里的叶二娘：“还有你，叶二娘，你的儿子呢？”
叶二娘脸色瞬间惨白，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
“你的儿子，当年被人从少室山抢走，背上、屁股上各两块胎记，对不对？”
萧远山步步紧逼，“你为了报复，到处抢别人家的孩子，害了多少家庭？叶二娘，你造的孽，也该清算了！”
叶二娘捂着脸呜呜地哭，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你把我孩儿怎么样了？”她颤着声问，哭腔都破了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