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赫连大人方才下令,不准我们插手……”
几名护卫举弓的手臂悬在半空,迟迟不敢放箭,眼底藏着浓重忌惮。
他们久居京城,清楚云昭公主手握镇北军继承权,在朝堂权势滔天,纵使对方如今身陷重伤,心底仍存畏惧。
“废物一群!”顾嚣扬手狠狠扇出一巴掌。
“赫连锦要是死了,我拿什么和匈奴谈交易?顾疏月可以留一口气,但他绝对不能出事!”
耳光落下,一众护卫骤然清醒。他们早已追随濮王背叛大梁朝廷,押上全族性命赌上荣华,一旦匈奴联盟崩塌,所有人都难逃株连。
生死关头,对云昭公主的那点忌惮尽数消散,众人咬牙拉满弓弦,箭尖齐齐对准场中女子。
云昭公主眼底一片冷冽,心中早有应对之策。
她步步紧逼赫连锦,始终将对方的身躯隔在自己与箭阵之间。
弓箭手投鼠忌器,箭矢死死扣在弦上,始终不敢射出分毫。
几番凌厉缠斗过后,赫连锦心神大乱,招式骤然露出致命破绽。
云昭公主抓住转瞬良机,长剑疾刺而出,直接击飞他手中弯刀,剑锋去势未歇,直取对方下腹。
破空锐响自脑后袭来,云昭公主身形猛地侧翻,连退三步。
一道鎏金短刃擦着她额角掠过,凛冽劲风刮得皮肤刺痛。
金刃斩断沿途翠竹,最后深深钉进后方粗壮大树,震颤不止。
不等她稳住身形,身后一道磅礴劲风紧随而至,重重一掌印在她后心。
云昭公主瞬间判断,来者是匈奴顶尖高手。她早已心存死志,非但不曾躲闪,反倒借着掌力向前猛冲,长剑直奔赫连锦心口。
后方匈奴人情急之下用匈奴语厉声大喊:“小心!”
赫连锦双手空空,避无可避,只能下意识抬起双臂格挡。
泛着冷白寒光的长剑径直斩落,当场斩断他两条前臂,滚烫鲜血喷涌而出,溅满一地。
同一时间,他后心掌力爆发,狂暴内力在经脉内乱窜。云昭公主则一口鲜血喷涌,重重摔倒在地。
“我的手!二哥!我的手没了!”赫连锦浑身沾满血污,凄厉嘶吼。
草原武士以兵器双手为性命,失去双臂,对他而言比死亡更煎熬。
他身侧一名宽额铜眼的精壮大汉厉声喝止:“住口!”
“公主!”陈谦双目赤红,提刀纵身冲向那名匈奴高手。
古砚顾不上对敌,快步滚到云昭公主身侧,声音抑制不住发颤:“公主,您撑住!”
云昭公主眉头死死蹙起,尚未开口,又一口鲜血涌出。
苏十三给她的青绿外衫,被新旧血水浸染出大片刺目暗红,触目惊心。
“公主……”
“别慌。”云昭公主死死攥住古砚手腕,将佩剑塞到他掌心。
“倘若我今日殒命,你们切莫冲动死战。务必逃回京城,将濮王勾结匈奴的真相禀报父皇,快走。”
七尺男儿古砚眼眶瞬间通红,握紧长剑重重颔首:“属下记下!今日定要斩杀匈奴逆贼,为公主报仇雪恨!”
云昭公主浅浅一笑:“好。”
古砚转身提剑,与陈谦一同夹击那名匈奴大汉。
云昭公主倚着树干,望着场中厮杀,昔日画舫遇刺的画面陡然浮上心头。
下落不明的驸马始终无音讯,是她护卫疏漏,才害得他身陷险境。她垂眸看向身侧懵懂的心儿,轻声询问:“心儿,你怕吗?”
心儿望着她满身鲜血,抿紧小嘴,既不摇头也不点头。
云昭公主心中一片寒凉。古砚与陈谦突围已是九死一生,根本分不出余力护住一个孩童。
匈奴大军一旦入关,天下百姓都会惨遭屠戮,事到如今,她别无选择。
她心底满是愧疚。
活了这许多年,没能做独当一面的女子,反倒连累亲信属下,牵连无辜稚童。
姑姑寄望她能撑起镇北军,可她今日,竟要死在同族兄长手中。
心儿看不懂她心底翻涌的绝望,只看得见她眼底压抑的悲戚。
稚嫩小手轻轻抓住她染血的衣袖,下唇一咬,滚烫泪珠滚滚落下。
云昭公主每一次呼吸,胸口都传来撕裂般剧痛,轻咳两声,又是一口鲜血溢出,肺腑已然重创。
她低声开口:“傻孩子,你哭什么?”
心儿摇摇头,一只小手抚上她心口,又轻轻贴住自己的心口。
云昭公主瞬间读懂孩童的心意,心头酸涩翻涌:“你是在替我难过,对不对?”
心儿用力点头,她分不清眼下的绝境危机,只纯粹感知到云昭公主心底无边悲伤。
云昭公主抬手轻轻抱住她,轻声呢喃:“心儿,若有来生,我定收你做亲女,好好护你一世安稳。”
心儿听不懂来生的诺言,只是止不住落泪。
当初初见苏君澈不曾哭,野外遭遇恶犬不曾哭,被竹语掳走时也未曾掉一滴泪。
可面对满身伤痕、满心苦楚的云昭公主,眼泪怎么也收不住。
“心儿,若你能开口,便唤我一声娘亲吧。”
心儿依旧埋在她怀中哭泣,云昭公主不再言语,静静抱着她,视线死死锁在场间生死搏杀之中。
古砚牢记公主嘱托,缠斗间隙频频给陈谦使眼色,示意二人联手突围。
可陈谦红了双眼,全然无视暗示,不要命般朝着匈奴大汉猛攻。那大汉内力深厚,游刃有余周旋二人,始终稳稳压制。
一旁观战的濮王顾嚣扫视一圈战场,抬手指向两名属下:“你们两个,上去把顾疏月给我带过来!”
两名护卫翻身下马,放下长弓,抽出腰间短刀,步步谨慎朝着倒地的云昭公主走去。
“动作麻利些!这点胆子也配跟着我?”顾嚣挥舞马鞭催促,抬手才发现鞭身只剩半截,方才被护卫一刀斩断。
他随手丢掉断鞭,抢过身旁属下手中长鞭,勒紧马缰,满脸猖狂笑意。
“自诩天下顶尖高手?如今吐血倒地,还不是任我拿捏!”
两名护卫快步上前,粗暴扯开云昭公主怀中的心儿,一左一右架起她,拖拽至濮王马前。
心儿被壮汉硬生生分开,手脚拼命踢打,小手死死攥住云昭公主衣角,力道之大,竟直接撕下来一块染血布料。
眼见云昭公主被人挟持带走,心儿嘶哑哭喊出声:“娘亲——”
“公主!”陈谦闻声心神大乱,不顾身前攻势便要冲上前。
匈奴大汉抓到他的破绽,一掌狠狠拍在他胸口,陈谦当即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
他趴在泥土里,满口血沫,依旧挣扎着向前爬行。
顾嚣瞥见他如同索命恶鬼的模样,吓得慌忙拽马后退,失声大喊:“拦住他!胡启,快拦住他!”
护卫统领胡启从容开口:“王爷不必惊慌,他身受重创,撑不了片刻。”
顾嚣半信半疑抬眼望去,只见陈谦挣扎数下,终究无力支撑,彻底昏死在地。
他立刻挺直脊背,冷哼一声,气焰再度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