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大明对后金鞑子的围剿布局没有问题,前面有锦宁防线,海上有皮岛,尾部有朝鲜。
现在朝鲜已经被后金勉强征服,不再对后金经济封锁,同时为后金贡献一些物质,但朝鲜贫瘠,杯水车薪。
盛京,汗王宫。
……
炭火盆里的火烧得“噼啪”作响,可那点热气,怎么也驱不散殿内深入骨髓的寒意。
皇太极身穿厚厚的貂裘,手里捧着一碗滚烫的参汤,眉头却拧成了一个疙瘩,连参汤的香气都闻不到了。
“大汗,”礼部承政范文程躬着身子,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焦虑,“各旗报上来的数目……很不乐观。这个冬天,冻死饿死的牛羊,已经超过了三成。要是……要是再不想办法弄到粮食,别说南下,咱们的勇士们,恐怕连开春的弓都拉不开了。”
皇太极没说话,只是把目光投向了窗外。
外面,鹅毛大雪铺天盖地,整个天地间,只剩下一片绝望的苍白。
大金国,快要撑不下去了。
自从他老爹努尔哈赤兵败宁远,被袁崇焕那小子的红夷大炮轰死之后,整个后金就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困境。
明朝的经济封锁,像一把无形的刀,正在一刀一刀地割着他们的肉。
盐、茶、铁器、布匹……什么都缺!
最要命的,是粮食!
连年的征战,加上今年这该死的天气,八旗子弟的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他甚至听说,有些包衣奴才,已经开始偷偷地……吃人了。
“大汗!”
镶白旗旗主多尔衮,年轻的脸庞上满是戾气,他“哐”的一声把腰刀拍在桌上。
“不能再等了!跟那帮明国南蛮子废什么话?直接打过去!抢他们的粮食!抢他们的女人!”
“打?”皇太极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拿什么打?饿着肚子去冲宁锦防线那乌龟壳吗?”
他心里比谁都急,可他更清楚,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大金国的国力,已经经不起一次大的败仗了。
就在这时,一个亲兵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古怪的兴奋。
“报——!大汗!宁远城那边,派……派了个信使过来!说是……说是袁崇焕派来的!”
“什么?”
皇太极猛地站了起来,手里的参汤都洒了一半。
多尔衮和范文程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袁崇焕?
那个杀了他们先汗,跟他们有不共戴天之仇的袁崇焕,派人来干什么?
示威吗?
“让他进来!”皇太“极眼中精光一闪,沉声说道。
很快,一个穿着普通商人服饰,却掩不住一身精悍之气的汉子,被带了进来。
那人倒也硬气,见了皇太极,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大金皇帝陛下,我家督师,托我给您带句话。”
“说。”皇太极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那汉子抬起头,直视着皇太极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家督师说,连年征战,百姓遭殃。他愿与大汗议和,化干戈为玉帛。”
“议和?”
多尔衮第一个就炸了,他“噌”地一下抽出腰刀,抵在了那汉子的脖子上。
“黄口小儿!杀了我们大汗,现在又想来议和?你当我们大金国是什么地方?想打就打,想和就和?”
那汉子脖子上渗出了血珠,脸色却没变一下:“两国交兵,不斩来使。若是大汗觉得这和,议不得,那便当我没来过。只是……这漫天大雪,不知贵国的勇士们,还能撑上几时?”
“你!”多尔衮勃然大怒。
“住手!”
皇太极却厉声喝止了他。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汉子,许久,脸上缓缓地,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议和?哈哈哈……好!好一个袁崇焕!有胆识!”
他挥了挥手,示意多尔衮退下。
“告诉你家督师,这和,朕,议了!”
……
袁崇焕的密使走了。
大殿里,多尔衮一脸的不解和愤懑。
“大哥!你真要跟他们议和?这可是奇耻大辱啊!”
“辱?”皇太极冷笑一声,他走到地图前,目光在宁锦防线和皮岛之间来回扫视,“十四弟,你还是太年轻了。”
“这哪里是议和?这简直是……天赐良机啊!”
范文程的眼睛,也亮了起来:“大汗英明!袁崇焕肯主动议和,说明他……他也撑不住了!他怕了!”
“没错!”皇太极一拳砸在地图上,“他怕我们狗急跳墙,不顾一切地南下!他想用议和,来拖住我们,给他时间,整顿他那条破破烂烂的防线!”
“可是,”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他想拖,朕,偏不如他的意!”
“范文程,你替朕,去跟他的使者谈。”
“告诉袁崇焕,要议和,可以。朕,有两个条件。”
“第一,”皇太极伸出一根手指,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朕要他,卖给我们三十万石粮食!”
“第二……”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森寒无比,“朕要他,替朕杀一个人!”
“谁?”多尔衮下意识地问道。
皇太极的手指,重重地戳在了地图上那个小小的岛屿上。
“皮岛总兵,毛文龙!”
“嘶——”
多尔衮和范文程,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毛文龙!
这个名字,对后金来说,简直就是个噩梦!
这家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狗!神出鬼没,隔三差五就带着他那帮水匪,从海上登陆,在他们后方烧杀抢掠,搞得他们是鸡犬不宁,寝食难安!
想追吧,人家“噗通”一下跳回船上,扬帆出海,你只能在岸上干瞪眼。
后金没有水师,这根扎在屁股后面的毒刺,他们拔了好几年,都没拔掉!
“大哥,这……这袁崇焕会答应吗?”多尔衮有些不敢相信,“杀毛文龙,那可是自断一臂啊!”
“他会的。”皇太极的眼神里,充满了智珠在握的自信。
“因为,朕,会给他一个他无法拒绝的理由!”
他凑到范文程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范文程的眼睛,越瞪越大,最后,脸上露出了既震惊又佩服的神情。
“大汗……高明!”
……
宁远,督师府。
袁崇焕看着从盛京带回来的条件,一张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三十万石粮食……这个,倒还好说,勒勒裤腰带,总能挤出来。”
他烦躁地在屋里来回踱步,心里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
让他真正头疼的,是第二个条件。
杀毛文龙!
“这个皇太极,好毒的心思!”
他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他跟毛文龙,不对付,这是全天下都知道的事。
毛文龙那家伙,就是个军阀,盘踞在皮岛,骄横跋扈,不听号令,还经常谎报军功,冒领钱粮。
袁崇焕早就想收拾他了。
可……可现在不行啊!
在这个节骨眼上,听后金的话,去杀一个大明的总兵?
这要是传出去,他袁崇焕,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一个“通敌卖国”的帽子扣下来,别说他这个蓟辽督师,就是他项上的人头,都保不住!
可是,不答应……
一想到后金那群饿疯了的狼,随时可能南下叩关,他又觉得一阵心悸。
宁锦防线,看似坚固,实则内里早就被掏空了。
他需要时间!
他需要粮食!
他需要银子!
“督师!”一个心腹将领走了进来,压低了声音,“您……可得三思啊!这事,风险太大了!”
“我何尝不知?”袁崇焕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在走钢丝。
一步踏错,就是万丈深渊!
就在他犹豫不决,进退两难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亲兵,神色紧张地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用火漆封口的明黄色卷轴。
“督师……京城来的,八百里加急……是……是陛下的密旨!”
“什么?”
袁崇的心,猛地一跳。
他颤抖着手,接过了那道密旨。
那明黄色的绸缎,在他手里,却仿佛有千斤重。
他有种预感,这道密旨,将会彻底改变他的命运。
也将会改变……整个大明的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