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玥的大脑一片混乱,脸上写满了茫然和惊讶。她本能地松开了一直牵着苏婉清的手,往后退了一小步,看看苏婉清,又看看赵阳,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脸上的这些反应,苏婉清看得分明。以她的眼光和判断力,一眼就看得出来,赵玥不是在演戏。这丫头是真的震惊。
赵玥终于反应了过来。她三两步走到赵阳身边,伸手拉住他的胳膊,将他往旁边扯了扯,压低了声音急急地问道:
“哥,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赵阳明白她的意思。他低头看着妹妹那张焦急的小脸,微微一笑,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同样压低声音说道:
“别人早就看出我们身份了,瞒着也没用。”
他说这话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朝苏婉清那边瞥了一眼,意在告诉妹妹:我说的“别人”,就是你的苏姐姐。
赵玥愣了一下,顺着哥哥的目光看去,见苏婉清正皱着眉看向这边,心中更是慌乱:“哥,你是说……”
“好了,先别问了。”赵阳拍了拍妹妹的肩膀,然后直起身来,重新看向苏婉清,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苏姑娘,坐吧。放心,我对你没有恶意,我们可以好好聊一聊。”
苏婉清盯着赵阳看了好一会儿,目光如刀,仿佛要将他看穿。赵阳始终面色平静,目光澄澈,坦坦荡荡地迎着她的注视,没有半分闪躲。
半晌,苏婉清终于收回了目光。她缓缓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身姿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子凛然不可侵犯的气质。
赵阳见状,微微一笑。他知道,这个女人已经恢复了镇定,进入了“谈判”的状态。
他转身走到旁边的柜子前,取出一套茶具,又拎起炉子上温着的一壶热水,动作娴熟地泡起茶来。滚烫的水注入白瓷茶杯,茶叶在杯中翻卷舒展,散发出清幽的香气。
赵阳将一杯茶轻轻推到苏婉清面前,自己也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苏婉清垂下眼帘,看着杯中那浅碧色的茶汤,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手,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微苦回甘,她的心绪似乎也随着这一口热茶而沉静下来。
“赵先生,既然你已经打开天窗说亮话了,那我也不再藏着掖着。”
苏婉清放下茶杯,直视着赵阳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应该是军统的人吧?”
赵阳没有犹豫,直接点了点头:“嗯,不错。”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承认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苏婉清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听到他如此痛快地承认,还是微微怔了一下。
“那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她追问道,眼神中带着探究和警惕。
赵阳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不紧不慢地啜了一口,这才缓缓开口:“苏姑娘,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在想什么。你在想,要将我的事情汇报给你的上级,然后想办法邀请我加入你们地下党,对吧?”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苏婉清。
苏婉清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一颤,端着的茶杯差点脱手,几滴茶水溅了出来,落在她的裙摆上,洇出几片深色的痕迹。可她浑然不觉,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赵阳,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你……你怎么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带着无法掩饰的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还要可怕得多!
苏婉清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她这辈子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人,有阴险狡诈的汉奸,有老谋深算的特务,有忠贞不屈的志士,也有深藏不露的高手。可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赵阳这样,一开口就精准地说出她内心最深处的想法。
这已经超出了“善于观察”或者“经验丰富”所能解释的范畴。
苏婉清努力让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稳,可她的心跳却不受控制地狂跳着。她飞快地在脑中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试图找出赵阳是如何得知自己心中所想的?
结果根本想不通!
“你就别管我是如何知道的了。”
赵阳打断了苏婉清的追问,将茶杯轻轻搁回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喀”。他抬起眼,目光平静而坦然,仿佛方才那些让苏婉清惊骇欲绝的话,不过是茶余饭后的闲聊。
“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的答案。”
听到这话,苏婉清呼吸一滞,那双漂亮的眼睛死死盯着赵阳,胸口不受控制地起伏着。
“我可以加入地下党。”
赵阳一字一字地说,语速不快,每个字却都像钉子一样钉进苏婉清的耳膜,“但我有一个条件。”
苏婉清原本紧绷到极致的身体像是被一盆温水兜头浇下,那根几乎要绷断的弦骤然松了松。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刚才还在为自己心中所想被看穿而惊惧万分的她,此刻听到赵阳主动提出要加入地下党,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来不及去想其中是否有什么陷阱,也来不及细细推敲赵阳这句话里藏着的深意,几乎是下意识地追问道:“什么条件?”
她的声音微颤,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明亮的阳光从半掩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半张侧脸上,越发显得那张脸清丽无双,却又因为过度的震惊和期待,而染上了一层薄红。
赵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当然不会傻到告诉苏婉清,自己之所以能知道她心中所想,完全是因为偷听心声的缘故。
这个秘密,包括系统的存在,他永远不让第二个人知道。
“对于我的身份,你不准上报上级。”
赵阳放下茶杯,语气淡然而坚决:“简单来说,除了你和玥玥之外,任何人都不能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哪怕是你们地下党在上海的总指挥也不行。”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对方一点消化的时间,然后才接着说道:“你可以向上级汇报,但只能说我是一个普通的新人,一个杂货铺老板,代号……铁丝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