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是安稳,安稳得都过了头。
“安稳。儿臣那三位夫人,都是好性子。”
“那就好。”嬴政道,“成了家,心要收一收。该办的正事,不能落下。”
胡亥心里咯噔一下。
阿父这话,莫不是知道自己这几日的荒唐了?
这……
算了,都是男人,睡自己老婆有啥大问题?
但他还是忙正色道:“阿父放心,儿臣已经收心了。”
嬴政看他这副模样,也不点破,只淡淡摆了摆手。
“你今日来就是来看朕批奏折的?”
“是,也不是。”
“还有何事?”
“阿父,我派出去的三队人到各地执行新政,到今天也没有来消息,各州都进行到了何种程度,不知道阿父有没有收到他们的消息。”胡亥道。
嬴政放下了手里的笔。
“至今还没有收到过这三处人马的消息。”他也是担心的。
这突然间要削掉有些百年甚至千年世家的根基,遇到的阻力不会小。
甚至可能是起事、叛逆。
所以他们不能不担心。
“阿父,那能有别的法子给他们些支援吗?”胡亥前辈子也就是个学者。
于这些事务上,确实是欠缺的。
所以在这个世道,问谁都不如问祖龙来得更有前瞻性与战略性。
嬴政低头沉吟了一会儿:“再等几日,如果都还未曾有消息,那朕再做安排。”
胡亥点点头。
“阿父,您觉着咱们新政后,有哪些需要改进的吗?”
嬴政静了片刻。
“新政虽好,但如若官员还是举荐,最后还是会走上以前的老路。”
……
不愧是千古一帝。
胡亥并没有说话,嬴政低头思索了一阵后又轻声道:“亥儿,立长立嫡就真的对吗?”
……
我靠,祖龙,你莫害我!
你不会想让我当皇帝吧?
我可不要,我还是喜欢做想做的事,那种成天在宫里,出去一趟都麻烦,还成天与人勾心斗角,不能行差一步,最后如果没干好,还得留万世的骂名。
可拉倒吧。
让你大儿子去吧。
莫害我~
嬴政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胡亥,等他的回答。
很执着。
就是要让他回话。
胡亥抓了抓脑子道:“阿父,儿臣真的能说吗?”
“朕恕你无罪。”
行吧,既然你都这么讲了。
“阿父,立谁做皇帝,您觉得是血脉重要,还是能者居之重要?”
“也或者说,阿父觉得既要血脉又要能力兼顾?”
嬴政:“血脉与能力一样重要。”
“那如果大兄还是如从前那般,又该如何?”
……
“是否依然立大兄为帝?”
嬴政突然站了起来,眯了眯眼睛:“所以,你也有意朕的位置?!”
似询问又似确定。
“非也。”
“儿臣对那位置可没有想法,儿臣只要用自身能力让大秦越来越强大,让百姓吃上饱饭,有房住,有衣穿。”
“想把这天下还给百姓,而非压榨他们的世家。”
“想让大秦的百姓安居乐业,海晏河清!”
“至于阿父的位置,您还是好好培养大兄吧,儿臣自知自个儿懒惰,不敢也不愿意要那位置,阿父,您看您每天在这里批奏折,怕是得五个时辰不止吧?”
“儿臣有这时间,干啥不行啊。”
祖龙确实有考虑过要让胡亥来继承他的位置。
可是他一直在纠结,是立长立嫡,还是有能力居之。
没想到这小子还是对这万人之上的位置没一点想法。
以前问他不想要,那时候的时机不一样。
现在问,他还是不想要,时机却与从前不同。
“罢了,以后再讨论此事。你刚问朕的问题,你可是有别的想法?”嬴政从来不是一个纠结的人。
“自然是有想法的,阿父,那您可有想过,如何改革用人之事?”
嬴政摇了摇头:“暂时没有。”
“那儿臣有一些想法与阿父说。”
“说。”
“诺。”
胡亥往前挪了半步,目光落在御案堆积如山的奏章上。
他没有急着开口,先抬手,指了指那些写满字迹的纸本。
“阿父,您现在最难的一件事,就是所有奏章,都要您一个人拿主意。”
嬴政哼了一声。
“天下事,不分大小,都要朕定夺。不然要朕这个皇帝做什么?”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人只有一个脑袋,一双眼睛。”胡亥摊摊手,“一天就那么多时辰,您就算不睡觉,能看的东西也是有限的。”
“底下的人,有的会瞒,有的会糊弄,有的只挑好听的说。还有的,本事有限,拿不出稳妥法子。”
“儿臣想,设一个内阁。内阁一共六人。”
嬴政眉梢一动。
“六人?为何偏偏是六个,不是五个,不是七个?”
这个问题,嬴政抓得很快。
胡亥心里早盘算好了,不慌。
“阿父,六这个数,是我反复想过的。”
“人太少,比如三四个,很容易抱团,几个人私下串一气,想法就变成一家之言,哄骗您。”
“人若是太多,七八九个,十多个,吵起来没完没了,一件小事,争上大半日,议不出结果,白白耽误功夫。”
胡亥掰着手指头跟他讲。
“六人,不多不少。遇事商议的时候,意见能分开。”
“一件事,赞成,反对,折中,都能有人说。很难出现一边倒的局面。”
“真遇上分歧,还能各自陈述利弊,互相盯着,谁也不好独自把持主意。”
嬴政静静听着,指尖轻轻敲着御案。
“继续说。这六个人,要做什么?”
“内阁六人,不掌最终的决断权。这点是最要紧的。”胡亥把话说清楚,“他们只管收各地送来的奏章,先读,先梳理。”
“看完之后,每人写下自己的批注,写上自己觉得合适的处置办法。”
“同一件事,六个人,可能出来六种不一样的方案,也会有几个人看法相近。”
“他们把所有批注、方案汇总,一起送到您面前。”
嬴政眼神亮了几分。
“朕来挑,朕来定?”
“对!”胡亥重重点头,“最后拿主意,盖章下旨的,只能是您。内阁没有下命令的资格,只有给您出主意、帮您分拣文书的资格。”
“他们是帮您分担看奏章的苦活,不是分走您手里的权。”
嬴政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好处在哪?你细细讲。”
“第一个好处,省您的时间。”胡亥说道,“如今各地奏章源源不断送过来,里面有很多鸡毛蒜皮的小事。”
“哪个县修水渠,哪个郡粮仓清点,哪里缺种子,哪里要调役夫。这些事,您也要一页一页细读,太耗精力。”
“内阁六人先筛一遍,无关紧要的例行呈报,他们整理成简短汇总,不用您一字一句细读。要紧的大事,单独拎出来放在最前面。”
“第二个好处,不容易被人蒙骗。”
“以前,一件事,可能只有一个臣子给您递一个说法。他说可行,您就只能参考他那一套。他要是藏私心,您很难察觉。”
“现在六个阁臣,各写各的看法。有人偏向安抚,有人偏向强压,有人会算钱粮损耗。几种方案摆在一起,哪里有漏洞,哪里藏着私心,一眼就能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