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琪抄着扫帚往门口一横:“你站住!你刚才不是嘴挺能说吗?你再给我说一遍试试!”
刘栓被她堵得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梦琪扬起扫帚就往他腿上抽。扫帚疙瘩结结实实砸在膝盖上,刘栓“哎哟”一声,腿一软,差点跪下。
他疼得龇牙咧嘴,指着梦琪就骂:“你个泼妇!疯丫头!怪不得嫁不出去,原来是这么凶的性子!谁娶了你谁倒八辈子血霉!”
梦书在旁边听着,脸一沉,转身从墙根抄起一根晾衣的竹竿,照着他后背就抽了下去。
那竹竿被日头晒得发白,顶端还挂着半截旧麻绳。她伸手握住时,手心先是一紧。
竿子比她想象得沉,麻绳擦过指腹,带起一阵粗糙的疼。她平时拿它挑衣裳、晾被面,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把它对准人。
可她握得很稳。
“啪”的一声,竹竿砸在刘栓后背上,他疼得眼前一黑,往前一扑,差点趴在地上。还没等他爬起来,梦琪的扫帚又抽了上来,一下接一下,全往他后背、屁股、腿窝上招呼。
刘栓抱着头,在地上滚了两圈,嘴里嗷嗷直叫:“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那一声响得太脆,院子里的人都怔住了。
连梦书自己也顿了一下。
她看着竹竿落在刘栓头上的地方,看着那人抱头乱窜,心里并没有预想中的痛快,反倒像被那一声震得空了一瞬。
手心麻得发疼。
可她很快把竹竿往回一收,横在身前,声音比方才更冷:“错哪儿了?说!”
“我嘴贱!我不该说将就!不该骂人!我错了!”刘栓连滚带爬往门口窜,新褂子被扯得稀烂,脸上、胳膊上全是红印子。
宋大娘见侄子被打成这样,又急又气,扑上来想拦:“你们俩死丫头!住手!住手!”
赵氏一把拽住她胳膊,往回一扯:“你还有脸拦?你还有脸护着?”
张氏也从另一边扑上来,揪住宋大娘的衣领子:“你刚才骂我的时候不是挺能耐吗?来啊!再骂一句试试!”
宋大娘被两个人一拖,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她回头看见刘栓已经窜出老远,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褂子撕得稀烂,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她嘴上还硬:“你、你们放开!我、我这是跟你们说理——”
赵氏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上:“说理?你刚才满嘴胡咧咧的时候,咋不想着说理?”
张氏照着宋大娘后背就是两拳:“让你咒我侄女做填房!让你咒我们老田家绝户!你再做一句试试!”
宋大娘被两个人按着,头发散了,褂子也扯歪了,疼得龇牙咧嘴。她眼珠子一转,见刘栓已经跑没影了,知道今天讨不到便宜,立马换了副嘴脸,声音都软了:“哎哟、哎哟!别打了!我、我错了还不行吗!我这张破嘴,我回去就掌嘴!”
赵氏冷笑一声:“现在知道错了?刚才不是挺横吗?”
宋大娘连连点头,腰都弯下去了:“是是是,我横,我嘴贱!我回去就教训我那不成器的侄子!都是他混账,我回去就打他!两位嫂子、两位妹子,你们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回吧!”
赵氏和张氏对视一眼,两人都喘着粗气。赵氏松了手,往后退了一步,拿手背蹭了蹭额角的汗。
张氏也松了手,指着院门:“滚。再敢踏进这个院门一步,我见一回打一回。”
宋大娘连滚带爬往门口退,退到门槛那儿,脚下一绊,差点摔个跟头。她扶着门框站稳,回头狠狠瞪了一眼,嘴唇哆嗦着,像是还想撂句狠话,可声音已经发虚:“行……你们老田家厉害,我惹不起。”她扶着门框站稳,回头狠狠瞪了一眼,嘴唇哆嗦着,“可你们给我等着——我在村里活了二十多年,还没吃过这种亏!你们等着——”
“滚!”赵氏抄起灶房门口的烧火棍就扔了过去。
宋大娘一缩脖子,烧火棍擦着她耳朵飞过去,“哐当”一声砸在院门上。她吓得“嗷”一嗓子,撒腿就跑,后襟在风里一飘一飘的,跑出去老远还听见她喘着粗气骂骂咧咧,声音却越来越小。
院里安静下来。
赵氏站在那儿,胸口还一起一伏的,手有点抖。张氏扶着墙,腿有些软,眼圈红着,嘴唇抿得紧紧的。梦书把竹竿靠回墙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那里被竹节硌出几道红印,她没有说话,只把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那点红痕,然后弯腰捡起被碰翻的笸箩,布头撒了一地。梦琪还攥着扫帚,喘着粗气,眼睛瞪着院门口。
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承祖从门框边探进半个脑袋,手里还拎着个布兜。他瞅见院里笸箩翻了、麻绳散了一地、赵氏手里还攥着烧火棍,愣了一下。
“三伯娘,这是咋了?”他迈进来,又回头朝巷子口望了一眼,“我刚瞅见宋大娘跟个后生从你们家跑出去,鞋都差点跑掉了……”
梦琪把扫帚往墙根一杵,没接话,弯腰去捡散在地上的碎布头。
赵氏把手里的烧火棍靠墙放下,缓了口气,朝承祖摆摆手:“没事,打发了。你来得正好,帮把手,把这笸箩扶起来。”
承祖“哦”了一声,把布兜往桌上一搁,赶紧蹲下帮着捡碎布头,一边捡一边偷眼瞅张氏红着的眼圈,也不敢多问。捡了几片,才想起来似的:“对了三婶,我娘刚蒸的馒头,让我给你们送几个过来。”
赵氏点点头:“替我谢你娘。你跑一趟,去新房那边把梦画喊回来。”
承祖应了一声,碎布头往笸箩里一塞,站起来就往外跑。
新房那边,梦画正蹲在地上跟陈师傅比画水井的位置。承祖跑过去,蹲在她旁边,小声说了两句。梦画手里比划的树枝停了一下,站起来跟陈师傅说了声“家里有点事”,抬脚就走。
没过多久,梦画一脚踏进院门,额头上全是汗:“三婶!二伯娘!咋了?承祖说宋大娘来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