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大娘一愣，没想到张氏先炸了，赶紧摆手：“哎哟她二伯娘，我不是那意思——”
梦琪也炸了，抄起墙根的扫帚往地上一杵：“我利索不利索关你屁事！你算哪庙里的泥菩萨，上门挑拣梦书还不够，还捎带上我？你自个儿照照镜子去，长得跟癞疙宝一样，你也配！”
梦书伸手拽住梦琪的袖子，把她往身后带了半步。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把笸箩往膝上一推，站起身。衣角带倒了笸箩边的剪刀，剪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她看着宋大娘，声音不高，却比方才稳了许多：“宋大娘，话说够了吧？够了就请回。好走，不送。”
宋大娘脸上的笑一下子没收住，嘴角还翘着，眼神却愣了愣——平日里闷得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今儿个倒敢呛声了。真是咬人的狗不叫。她心里啐了一口，面上却把那股子诧异压了下去，嘴角一撇。眼珠子在梦书和梦琪身上来回转了一圈。
“好哇，我好心好意来给你们说亲，倒成我的不是了？”她把袖子一甩，嗓门提了起来，“你们家这俩丫头，一个赛一个的厉害。梦书挑三拣四，你梦琪更绝，泼得跟夜叉似的——我倒要问问，你们家到底想给闺女找个什么样的？”
梦琪把扫帚往地上一杵，扬着下巴：“找什么样的不劳您操心。我田梦琪把话搁这儿——我在家招赘，给爹娘养老送终，不往外嫁。谁再上门给我说亲，先问问我手里这扫帚答不答应！”
院里静了一下。
宋大娘先是一愣，随即拍着大腿笑出声来，拿手指虚点着梦琪：“哎哟喂，我当是咋回事呢！原来是打着这个主意啊！我说这么好的亲事你们咋看不上，合着是想白捡个儿子回家养老送终？”
她斜眼瞟了瞟张氏，又看向赵氏，嗓门故意拔高：“我说老二媳妇，你们也真敢想。自个儿没生下儿子，就惦记别人家的？把人家小子招进门，改姓、顶门、给你们养老，这算盘打得可真响！老天爷不给你儿子，你招个女婿回来，那就能改命了？”
刘栓一听，脸拉得老长，往地上啐了一口：“招赘？那俺可不干。好好的汉子，凭啥上你们家门改姓？传出去俺还咋在村里抬头？俺家三亩水浇地，还得留着传宗接代呢，不是给旁人养老送终的。”
张氏的脸唰地白了，嘴唇哆嗦了两下，半天没说出话来。她这辈子最抬不起头的就是这事儿，平日里谁提一句她都能堵心三天，如今被宋大娘当着满院子人戳到脸上，还捎带上“老天爷不给你儿子”这种话，她只觉得血往头上涌，手都在抖。
她张了张嘴，声音发颤：“你……你胡咧咧什么！”
宋大娘见张氏这副模样，心里顿时得意起来，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她扭过身，换上一副假惺惺的口气，对着赵氏说：“老二媳妇，你可不能跟老三媳妇学。她没儿子，那是命不好，想招个男人进门撑门面，也情有可原。你可是有两个儿子的，还跟着凑什么热闹？”
她拿手帕抹了抹嘴角，又扫了梦书和梦琪一眼，阴阳怪气地说：“要我说啊，这闺女家就是不能挑。挑来挑去，挑花了眼，最后真烂在家里，可就没人要了。到时候别说招赘，就是给人做填房，都未必有人肯要。”
“做填房”三个字刚落，赵氏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人拿锤子砸在耳根上。她手里还攥着那条擦碗的布，指节绷得发白，胸口一起一伏，眼里的火“腾”地就窜了上来。
她往前一步，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结结实实扇在宋大娘脸上。
宋大娘被打得偏过脸去，半边脸瞬间浮起红印子。她愣了一瞬，随即尖着嗓子叫起来：“赵氏！你敢打我？！”
赵氏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她鼻子，声音都发颤：“我打的就是你！上门说亲，说成说不成是缘分，你嘴里吐不出半句人话！我家闺女招不招赘、嫁不嫁人，轮得着你来咒？还做填房——你闺女才做填房！你全家都做填房！”
宋大娘捂着脸，又惊又怒，往后退了一步：“你……你敢骂我？我今儿非找村长评理去！”
张氏这时候也缓过劲来了。她刚才被戳中痛处，气得浑身发抖，这会儿赵氏那一巴掌像替她出了口气，她心里的火也压不住了。她把手里的麻绳往地上一摔，冲上去一把薅住宋大娘的衣领子。
“评理？你还有脸评理？”张氏眼睛通红，声音嘶哑，“你进门就戳我脊梁骨，说我没儿子、说我命不好、说老天爷不给你儿子——你这张嘴是粪坑里泡过的吧？我今儿就替村里人治治你这张臭嘴！”
宋大娘被薅得踉跄，新褂子领口都被扯歪了，慌得直拍张氏的手：“放开！你撒手！你个没儿子的泼妇，你敢动我——”
这话一出口，张氏更疯了，另一只手扬起来就要扇。宋大娘吓得一缩脖子，尖叫着往刘栓身后躲。
刘栓本来站在那儿看傻了眼，这会儿见几个女人要打起来，吓得脸都白了，连连摆手：“别、别打！俺走！俺这就走！”说着转身就往院门口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