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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我们回来了。”

萧七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苏廿九已经蹦蹦跳跳入了院,她径直走到正房前,推门而入。

金三娘和孟怀章各坐一边,一人脚下一个盆,正舒舒服服地泡脚。

“娘?您怎么回来了?若兰那边……”

金三娘打了个哈欠,恹恹地靠在椅背上:“放心吧!我办事,靠谱!”

实则,金三娘走的时候,把若兰那间屋子的门窗都锁上了,除非从里头打开,她还部署了一些从前山寨用过的机关,可以说,万无一失。

就是苦了若兰,心里头知道金三娘是好心,不好说些什么,可看着桌上的瓶瓶罐罐,又是蒙汗药,又是软筋散,还有开了刃的匕首,若兰苦不堪言。

“娘!”苏廿九从桌子底下的横木取下擦脚布子,也不管金三娘泡舒坦没,蹲在地上,把金三娘的脚从盆里捞出来就是擦,“今时不同往日,若兰怀有身孕,自是要谨慎小心,我不是都跟您说了,我在白云观门口碰见那婆子两回,一回是石头抓着她要阿姐,一回就是她与若兰说话,我是真担心啊!”

“啧!”金三娘苦大仇深的任由她把自己刚洗的脚往袜子里套,她不是不想留在了了客栈,只是第一回她见若兰就闹了个大的,她非趁人如厕的时候,偷看人家屁股,结果叫若兰发现了,吓了一大跳。

那若兰又知道她是苏廿九派来保护自己的,即便面上不说,心里定然是别扭的。

这几日与她对坐都是隔山隔海,巴掌大的地方,若兰恨不能贴着墙角坐。

金三娘又是个日日都要泡脚的人,她生怕自己打了水坐在若兰屋子里泡脚,人家姑娘又误会她是不是暗示自己,该更衣沐浴,好方便她仔细瞧瞧。

金三娘不敢与苏廿九说明其中缘由,怕苏廿九给她话听,只好说:“她若是处处都得让人保护才能过活,可真不该在这世道乱跑啊,”说着,她抬了抬下颌,指着萧七:“再说了,那不是他传闻中的养媳吗?你怎么不让他盯着?”

苏廿九一听,这是什么话,她三下五除二把金三娘的脚塞进鞋里,好整以暇地说:“娘,人若兰一个姑娘家家,让哥哥去盯着算怎么回事?名节不要啦!她若是以后再嫁,传到夫家耳中,可还了得?这几日就委屈您了,此间事了,您让我做什么都成,好吗?求您了!”

萧七一听,她这不是知道礼义廉耻吗?

金三娘拽了拽裤腿,站起身来,“我都不知道你担心什么?若兰一介怀有身孕的妇人,那牙婆能盯上她什么?她既不能做工,也不能去大宅门里当妾,谁家老爷愿意捡现成的爹当啊?”

苏廿九也说不上来她担心什么,可她就是担心,若兰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见她一脸委屈,又说不上个所以然,金三娘心软了,乱世漂萍,大抵都是这样,于苏廿九而言,若兰该是她的根。

就像阿蛮是她的根。

“哎呀,好吧好吧!丑话说在前头,我就干这一票,日后找我办事,可得有真金白银的诚意哦!”

“嗯嗯!”苏廿九点头如捣蒜,恭恭敬敬地把金三娘送出门外。

等她回来,孟怀章正举着两个脚丫子,对着拍了拍:“嘶……这脚,怎么还没干啊……这是为何啊?”

他等着苏廿九也在他膝下敬一回孝,苏廿九看他一眼,捡起一旁给金三娘擦过脚的帕子往他脸上一丢:“爹,赶紧擦了,别着凉了。”

孟怀章慌忙接住美味的帕子,抬起脚,嘀嘀咕咕地抱怨:“可是用不到爹了,厚此薄彼了……”

苏廿九觉得好笑,摇了摇头,扯着萧七坐下,说:“爹,您瞧瞧人家萧七,这才来了几日,黄册和鱼鳞册已经记得清清楚楚,您呢?整日在衙门里游手好闲,那功绩可不会平白无故送上门。”

孟怀章一听,瞪圆了眼睛,不给我擦脚,反倒数落上我了。

“谁说我游手好闲了?你不是让我仔细检查张大人的遗物吗?我检查了啊!啥也没有啊!张大人那屋里比我兜里还干净,再说了,即便有什么线索证物,他能放心藏在衙门里?”

欸?苏廿九一听,有道理啊!

“或许……藏在关袁春的地方。”

萧七淡淡道。

“对啊!”孟怀章一拍大腿,“明日我就让那几个马迁随我去一趟。”

萧七摇了摇头,“不妥,明日,我随你去。”

萧七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衙门里的人背景一时半会摸不完,若张泽真的留下什么不得了的证据,一经走漏,他们也有危险。

“嗯,”苏廿九点头:“还有那伙盗墓贼,继续叫人找啊!把周边几个县、村挨个搜查,我就不信他们还能人间蒸发?”

“诶诶,等会儿……”孟怀章赶忙趿了鞋,走到桌子跟前,拾起桌子上的笔,摊开纸张,“说吧,都要干什么?”

“找盗墓贼……去袁春被关的地方找证据……”

他认真极了,一笔一画,记得清清楚楚。

萧七无奈地叹了口气,刚要说话,只见苏廿九疾步上前,抓起桌上的纸揉成一团扔进脚盆里,纸上的墨字很快便晕染开来。

孟怀章大吃一惊,“你——你这是做甚?”

“您干脆去仪门广场敲锣打鼓,把您要做的事大张旗鼓地告诉别人得了!”

孟怀章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

“你若是想死得快些,尽管记在纸上。”

萧七站起身,冷声道,他眼底那股子瞧不上的劲儿直往外冒,面对孟怀章这等不上道的人,他感觉自己这辈子仅有的耐心都耗在他身上了。

他迈出门槛,听见苏廿九依旧是那副软言软语,“爹,没事儿啊,不懂,我教你,别听他吓唬你,没那么严重。”

萧七不禁想,苏廿九到底在孟怀章身上图多大的事?能这么有耐心,该是透支了吧。

忽然,他心中一凛,苏廿九这么下血本托举孟怀章,想让他步步高升,难不成她另有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