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他真的来了,但凡出了京师,能接近他的机会就多了起来。
就不必指着孟怀章一步一个脚印往京师爬了。
“你似乎有些心急啊……”
萧七冷不防冒出一句。
苏廿九稳住心神,笑了笑:“哥哥说的什么话,这不是替爹爹分忧吗,难道你不担心,他再使什么绊子吗?”
萧七勾了勾唇角,不置可否。
“他可是七日判官,想必,凭他的本事,应该能够……从容应对吧。”
苏廿九瞧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不由得着了相,她噌地站起身,指着床:“这床我坐过了,这被褥我碰过了,被角还有我的口水,哥哥若是嫌弃,便一并丢了吧!”
说着,苏廿九昂着头,提着裙摆,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跨出门槛。
萧七愣在那儿,她这脸变得没由来,说生气就生气,还敢给他甩脸子,简直……
萧七走到床边,牵着被角细细看了一眼,简直缝得太好了!比阿纪缝得还仔细!
“走啦!青天大老爷请客啦!”
金三娘在门外扯着大嗓门喊,也是,起来还没用过饭,萧七理了理衣冠,迈出门槛。
一行四人穿过滴水巷,往衙门后门去。
穿过二堂,孟怀章往西一拐,站在张泽门口喊道:“张大人!张大人,我们一家人要出去吃饭,张大人要不要一起啊?”
里面没有人回应,孟怀章喊了两句,嘶了一声,自言自语道:“还没回来啊。”
“你说什么?”
“哦,没什么。”
“看来张大人不在,我们自己去吧。”
说着他径直往大堂侧门穿。
“不是,人不在,我们就从后门走得了,还穿大堂走正门啊?这不绕路吗?”
金三娘匪夷所思地瞧着前面孟怀章雄赳赳气昂昂的背影。
直到穿过仪门广场,原本在广场上晒太阳闲扯,花拳绣腿比画着的三班六房纷纷停下手头的事,恭恭敬敬地站成几排冲孟怀章拱手行礼。
“大人出门啊!”
“大人慢走啊!”
“大人注意安全!”
“嗯嗯,诶诶,好好,你们继续练着,忙着啊,好好好。”
他那脑袋两头摆着点头,抬手示意,他都领了。
“嘁!”
金三娘翻了个白眼,合着等这一出呢!
连着三日了,这死老头还没够呢!
苏廿九低头抿嘴,偷偷笑道:“众星捧月的滋味,果真叫人难以自拔。”
几人在街上神清气爽地溜达,苏廿九挽着金三娘的胳膊,在大街上横着走,看这也稀奇,看那也稀罕。
萧七有些闹不明白,江湖上的人都是这般吗?她二人几日前才打过一架,眼下好得像真母女。
家中钱财都在金三娘那,她几乎是看上什么,买什么,不一会儿就提着满满当当的兜子回来了,把兜子自然地往孟怀章肩头一搁,又拉着苏廿九去看脂粉。
就在她二人停在一家浮铺跟前看脂粉的时候,浮铺后面的金店跑出来一个伙计,见着苏廿九笑着说:“远远瞧着像客官,果然,是您呢,您让我们重打的那条长命锁,我们已经打好了,我们掌柜的这两天还念叨着客官没来取,也不知您家住何方,今日正好碰见了。”
苏廿九面色一紧,“你认错人了。”
她拉着金三娘就走。
“没错啊,小姐生的这般星眸皓齿,叫人过目不忘,小的不会记错。”
苏廿九充耳不闻,拉着金三娘越走越快,金三娘满面狐疑,回头看了一眼那金店的招牌。
“若不是家中财产都在我这儿,我还真要怀疑你偷了我的长命锁呢。”
她昨夜才跟数宝贝一般,把那一箱子的珠翠玉石点了一遍,那只长命锁就好好地躺在箱子里。
“可说呢,马屁拍到马腿上,好一个睁眼瞎,胡乱认人。”
两人迎着孟怀章和萧七去,却见他二人调头慌慌张张地走来,当然,慌张的只有孟怀章。
“怎么了?见鬼了?”
金三娘看孟怀章,孟怀章已经出了一脑门子汗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金三娘又看萧七,萧七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那这饭,还吃不吃了?”
孟怀章愁眉苦脸地缩在边上,连路过的百姓跟他打招呼叫了声:“周青天。”
他都置若罔闻。
“爹,到底出什么事了?”
孟怀章吸了吸鼻子,鼻尖上的汗珠都滚下来了。
“这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回家吧。”
孟怀章赶忙点了点头,狗撵一般地往家的方向冲。
几人跟在他身后,苏廿九抬头看萧七:“到底怎么了?”
萧七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淡淡道:“方才在街上撞见一个人,那人瞧见孟怀章吓了一跳,转头就跑,奇怪的是,孟怀章也吓了一跳,他也转头就跑。”
萧七耸了耸肩,意思是他也只知道这么多。
“那人长什么样?”
萧七想了想,说:“右颊有一片小儿手掌大小的青痣,身高五尺,看穿着,市井流氓。”
他说得言简意赅,但苏廿九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那人是掮客,人送外号——大痣。
孟怀章就是通过他花钱雇了一帮三流货色杀周德明。
而如今,“周德明”还活着,那掮客收了孟怀章的钱没有办成事,当然不敢再出现在孟怀章面前。
而孟怀章怕旁人知道是他买凶杀了周德明,撞见大痣,当然要跑。
苏廿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去黑市打听周德明的消息时,正好撞见孟怀章与掮客做交易。
她很难不注意到孟怀章,在鱼龙混杂的黑市里,突然出现一个看起来就本本分分的读书人,有什么事能比道貌岸然的读书人做见不得人的勾当更有趣呢?
可她现在有些后悔。
后悔让孟怀章以为自己杀了周德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