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守田既然知道了答案,便带着既高兴又沉重的心情离开了库房门口。
周师爷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中为他家大人祈祷,也为自己暗暗祈祷。
希望这陈大爷千万别闹出什么幺蛾子才好。
陈守田回到自己的院子之后,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好几回。
要是崇文一条街府中的那些姑娘还好说,毕竟他整日去遛弯,街坊邻居的,他还能送点东西收买他们看后门的那些下人,唠唠嗑,打探一下姑娘的喜好,以儿子的名义投其所好,这日子一长,指不定那姑娘的心被打动了。
只要姑娘同意,接下来的事情就好说。
可这公主的话,确实是难办了。
虽说他家儿子官居从一品,但到底还是不够格。
那可是皇上的女儿,他们陈府就是泥腿子门第,想要娶公主,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不过,自古以来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想要搞定对方,就得搞定他爹娘。
那相当于他要搞定皇上!
想到这,他不禁都替自己捏了一把汗。
搞定皇上,他有几个胆子能搞定皇上?
他越想越觉得这事难办。
他认为这件事情还得从长计议,他走到床边,然后从床头枕头下拿出一个布包。
布包平平无奇,就寻常农户的那种粗布做的,他打开布包,里面还裹了一层白色丝帕,丝帕打开是一支碧绿色的玉簪。
冰种碧玉,碧色清浅。
簪首是一朵半开青莲,花心钻小孔,垂下一粒极小的碧玉珠坠,整体看着很是秀气。
他用粗糙的指腹轻碰了一下玉簪,想起了曾经。
确切地说,陈有余并不是他的儿子,他只是陈有余的舅舅。
当年妹妹陈昭找上他,说自己时日无多,把年幼的儿子托付给他,“哥,有余就拜托你了,要是可以,我希望他能读书写字。我怕是看不到他长大了,你一定要照顾好他。”
说着,便掏出了簪子和荷包,荷包里面是她攒了一辈子的银子,总共不多,五十两。
这五十两,陈守田每一分都用在了陈有余读书上。
十几年寒窗苦读,虽说远远不够,但陈守田却做到了。
五十两银子花完了,他就卖粮卖菜,一个铜板一个铜板供他读书识字。
即便再难的时候,他也没当掉这支玉簪。
因为小妹说过,这支簪子是孩子生父送的。怎么着也不能当掉。
他当时是这样想的,要是哪一天他无能为力了,他再当也不迟。
可现在儿子已经当上了大官,住上了大宅子,家里也不缺银子。
如今日子好了,用不着当玉簪。那他准备把玉簪送给儿子未来媳妇,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只是儿子看中的是哪个公主,他现在还不知道。
等明天他便打听一下,适龄的公主,到时候再寻个机会,把这玉簪子送出去,也算是全了妹妹的心愿。
与此同时,皇宫。
承安帝正在御书房听着秦苍禀报事情。
“启禀皇上,有结果了。”
“哦?找到人了?”承安帝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二十多年了,终于是要见到人了。
秦苍欲言又止,“人…人没找到。”
“什么?人没找到?”承安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没找到人,那你还敢说有结果了。”
秦苍低垂着头,不知道如何开口。
见他低着头不说话,承安帝的声音更加严肃了几分,“秦指挥使,你做事一向稳妥,为何这次却如此草率?”
秦苍跟在他身边也有许多年了,办事向来让他放心。
这般急躁冒进还是头一回。
秦苍沉吟了一会儿,这才抬头看向承安帝,声音低得厉害:
“回皇上,人没找到是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吞吞吐吐的可不是你的风格。”承安帝不怒自威的脸上,已经微微有些怒意。
秦苍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磨磨唧唧了。
“因为…人早在二十几年前就已经没了。”秦苍很艰难地说出这话。
皇上要找的这个女人,对皇上有多重要,他是知道的。
他刚才之所以没有说出来,也是怕皇上一时之间接受不了。
果然,承安帝听到这个结果,险些有些没坐稳。
这些年,他一直抱着能寻回她的念头。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想过无数次和她再次相遇的场景。却从没想过这种结果。
此刻的他有悔恨,自责和愧疚。
当年他身为太子,她为了不让他为难,主动选择了不告而别。
从那以后,他心里再也没有忘记过她。
登基之后,他权势滔天,却来得太晚,连见一面、补偿半分都做不到。
可叹他有万千赏赐,有再多的名贵玉器珍宝,却再也没有可以赠予的人。
御书房里烛火摇曳,殿内死一般寂静。
秦苍跪在御案前,低着头,没再说话。
一旁伺候的李公公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他伺候了皇上几十年,还是头一回见皇上如此失态难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承安帝从思绪中抽回,他的声音带着悲痛和哽咽,“那她孩子呢?”
秦苍:“回皇上,孩子是男孩,据臣打探到的消息,说是景和二十五年年底生人。”
景和是他父皇在位时的年号。
他和她是在景和二十五年年初相遇的,她年底就生下孩子。
想到这,他那哀痛的眼神里,突然亮了一下,“那孩子可找到?”
要是真的是景和二十五年年底生人,那这孩子很有可能就是他和她的孩子。
秦苍:“回皇上,孩子暂时没有消息。听说她去世之后,孩子给了她一个亲戚抚养,而这个亲戚我们现在还没有找到。”
承安帝听到这个消息,忍着悲痛吩咐道:
“你吩咐下去,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必须找到人。”
他心里有很强的预感,这孩子一定是他们的孩子。
他的昭昭已经没了,他一定要找到他们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