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一下，然后从位置上站了出来：
“皇上，您确定要让臣来说吗？”
既然刑部的人不吭声，夏时安又是个瞻前顾后的，那真相就让他说出口。
不过说之前，他还是得多问一嘴。
他不是怕得罪皇上，反正他也不想往上升，更不怕被贬官。要是被贬了，离开京城，他还能自在一些。
他之所以会多问一嘴，完全是为了堵皇上的嘴。
这皇帝老儿，为了包庇太子，只字不提，还把矛头指向户部，这明显是护短。
这么护短，要是等会儿他要说的话激怒了对方，指不定皇帝老儿会对他发难。
他也是避免给自己找麻烦。
承安帝抬起眼皮，目光落在他身上，似乎有些意外：
“陈侍郎，你这话问的倒是有点意思，朕让你说你就说，不要有其他顾虑。”这陈侍郎整日上朝都在神游，今日倒是精神了不少。
“皇上，臣也是怕等会臣一开口，您就忍不住劈头盖脸先喷臣一脸口水，到时候岂不是很尴尬。”
一脸口水？
承安帝还是头一回听到把生气说的那么清新脱俗的，他忽然就笑了：
“有什么话可以大胆地说，朕绝对不会喷你一脸口水。”
皇上这一笑，大殿上原本压抑的气氛瞬间缓解了不少。
满朝文武心里也有些震惊，这陈有余还是有两把刷子，这个时候，还能让皇上笑出来。
满朝文武也只有他一个人能做到。
“好，那臣就说了。”陈有余举着笏板拱了拱手，“关于承安十六年秋漕粮一事，既然刑部已经查到证据，人证物证都显示东宫挪用私吞了那批漕粮。而且我们户部也提交关于这批漕粮的相关疑点，为何今日早朝都快结束了，皇上却对此事只字不提？”
说到这，他缓了一下，又继续，“现在皇上又问我们户部核查的账目结果如何了？这是不是有些太过矛盾了？”
此话一出，大殿上原本缓解的气氛瞬间又重新变得凝重起来。
满朝文武不敢置信，向来摸鱼摆烂的陈有余竟然敢这样质问皇上。
刑部尚书苏弼看向陈有余的眼神都变了。
这小子说了他刚才想说却不敢说的话。
户部尚书夏时安更是震惊得下巴都快要掉在地上，这陈有余平日里在户部怼他怼同僚也就算了，如今竟然敢在朝堂上这样怼皇上？
就连端坐在龙椅上的承安帝，也似乎没想到陈有余会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提这茬。
可偏偏皇上却不能发怒，不然他刚才说不会喷陈有余一脸口水的话就是屁话。
他可是九五之尊，向来一言九鼎。
大殿上安静了许久，久到所有朝臣都以为皇上肯定会发怒，问罪陈有余。
毕竟一边是太子，一边是臣子，皇上本就护短，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可出乎所有朝臣意外的是，承安帝并没有发怒，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过。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他只是对陈有余冷哼了一句：
“你倒是敢说。”
陈有余低着头：
“臣不敢不说，户部要是背了不该背的锅，臣担不起。”这才是重点。
皇上给户部的一个月之期，今天是最后一天。要是他不提出来，明日皇上就要对他们户部发难。
他只是不想被问罪而已。
他还有三千多万都没有花完，现在正是他挥霍的关键时刻。
会所在装修，手枪大炮这几日也改良得差不多了，正式到了批量生产的时候。
要是这个时候，皇上要问罪户部，那就是影响他败家的速度。
在没有开启下个盲盒之前，他现在每花出去的银子，都在成倍成倍地增长回来。
要是影响了败家的速度，猴年马月他才能开启下一个盲盒奖励。
这就不是问罪那么简单的事情，是要命的事情。
承安帝盯着大殿上的少年看了好一会儿，强压住火气。
他身为一国之君，即便是三朝元老的裴峥都不敢这样跟他说话。
陈有余一个小小的户部左侍郎，怎么敢这样跟他说话？又是谁给他的胆量？
他做了好一会儿的心理建设，这才缓缓开口：
“哦？那依陈侍郎之见，朕该如何做？”
此话一出，大殿上的满朝文武都瞪圆了双眼，一个个不敢置信，甚至有朝臣以为自己耳朵是不是出现问题了。
皇上不仅没生气，还让陈有余说该如何？皇上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陈有余并没有客气，既然皇上都开尊口了，得抓住机会。
他抬头看了眼端坐在龙椅上的皇上，那不怒自威的样子，看着还真是吓人。
“回皇上，臣不是来替皇上做决定的。臣只是觉得，如果户部的账要继续查，那就需要一个明确的说法。哪些账可以查，哪些账不能查。”
他顿了顿，接着说：
“如果皇上觉得某些事不该由户部碰，那臣就不碰。但若是这样，臣请皇上给户部一道明旨，限定范围，也让臣有个遵照执行的依据。”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又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陈有余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这话不是明摆着往皇上心口上戳吗？
站在队伍里的内阁首辅赵秉衡不禁抬头看了一眼站在大殿的陈有余。
他没想到这小子这么刚，这话是他一个户部左侍郎能说的吗？
户部尚书夏时安更是心突突跳得厉害，这陈有余还真是不怕死啊。
这话也敢说。
就连一向来称为铁嘴铜牙的都察院左都御史方慕直，也是心生崇拜。
同时，他的心里也在慢慢释怀。
他之前败给陈有余一点都不亏。至少刚才陈有余说那番话，他是不敢说的。
陈有余这番话，就是在变相跟皇上谈判。
要是皇上现在的态度是准许户部查，那不管是太子私吞漕粮的事情，还是承安十五年军械物资的事情，这两件事情都能扒开了查。
要是皇上不给这道明旨，就是默认所有问题都可以压下去。
那他们户部这八十万窟窿也不用再查了，查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承安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户部的账，该查的继续查。太子的事，刑部那边会处理。这两件事，不冲突。”
皇上这话，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但陈有余的目的还没达到，接下来才是跟皇上谈判最重要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