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以来,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哪有不成家的道理。”花媒婆今日特意穿了一身枣红色的绸衫,就是为了让自己看着喜庆一些。
她来之前对自己能说成这门亲事,非常有信心。
毕竟是户部左侍郎,朝廷正三品的官职,而且府中连个侍妾都没有。
年轻有为,还不好色。
最为关键的是,刚才她进府的时候,陈府的府门金灿灿的。
她在京城媒婆圈混迹了三十年,这踏过的门槛没有上万也有八千,像陈府这样如此奢华贵气的还是头一回见。
崇文这条街,她也来过好几回,即便是正一品大员的府中她也是去过好几次,跟陈府的府门一对比,那简直逊色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单府门口那两只石狮子上镶着的红宝石,她眼睛都看直了。
这么大的红宝石,陈府竟然就堂而皇之地镶在石狮子眼珠上,足以证明陈府的财力雄厚。
有权有钱,关键小伙人还长得一表人才,这搁哪家姑娘看了不迷糊。
言罢,她把袖中的名册抽了出来:
“陈大人,老身仔细筛选过了,这几位姑娘都是京城数的上的人家,您不妨看看。”
这名册,她也是掂量过后才拿出来的。
她一开始以为陈有余二十七八岁没结婚,相貌肯定奇丑无比,如今看到本人,她觉得这模样,要是他年轻三十岁,即便是当个通房也值了。
陈有余连看都没有看一眼,而是问出一句听着不太对劲的话:
“花媒婆,我想问你一下,这娶媳妇大概需要花多少银子?”
花媒婆递名册的手一顿,将手放在名册上,“这……”
她似乎是头一回听有人如此直白地问这个问题。
她想了想:“那要看是什么样的人家了,普通老百姓,娶一门亲事三五两,要是体面一些的,十几二十几两。要是大户人家,三五百两也是有的,办的隆重一些,一两千也正常。可若是门当户对的世家门第,那这就不好说了。”
门当户对的世家门第,也轮不到她细细参与其中。
世家的婚事都是双方自幼就定下的,那些聘礼和嫁妆单子,都是双方自己定好的,她被请去不过是走个过场。
毕竟自古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那些世家请他们这些媒婆过去也是为了堵住旁人的嘴而已。
陈有余笑眯眯地点了点头:“那你帮我算算,像我这种情况,要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姑娘,从提亲到成亲,所有开销加起来总共需要多少银子?”
花媒婆愣了一下,显然是被他这句话给问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神来,“陈大人,您这是要做什么?”
她做了三十年的媒婆,还从来没见过问这个问题的人。
陈有余打开手中拿着的折扇,扇了扇,露出上面的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
“我这人有个习惯,就是在做什么事情之前,都要做个预算,心中好有个底,娶媳妇也是一样。”
花媒婆盯着他扇子上那颗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抽了抽嘴角,沉默了片刻,这才开口道:
“陈大人,这娶媳妇可不是按银子论的,您应该把关注点放到姑娘的人品以及……”
话还没说完,陈有余便打断她说:
“这我自然是知道,只是我得先了解一下需要多少银子,这样才能决定这媳妇该不该娶,有没有必要娶。”
花媒婆张了张嘴,可一时之间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索性又把嘴闭上。
一旁的陈守田见儿子如此说话,出言嗔怪了一句:
“余娃,你说的是什么胡话,什么叫媳妇该不该娶,有没有必要娶,爹跟你说,你现在出息了,就该娶个媳妇,平日里也有个知冷知热的人。”
这没媳妇的苦,他可是体会过的,冬天的被窝永远是冷冰冰的,平日里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
以前他们陈家穷,不敢耽误人家姑娘,可现在不一样了,姑娘要是来他们陈家,不用为吃穿发愁,不会苦了人家。
“爹,你从小可是教我,不能做没有底的事,我现在问清楚情况,也是为以后做打算。”
言罢,陈有余把目光重新落到花媒婆身上,等着她回答。
陈守田想说点什么,又给咽了回去。
花媒婆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把名册推到陈有余跟前,“陈大人,您问的这个话,需要看姑娘的情况,毕竟每个姑娘的情况都不一样。您不如先看看这名册,看好哪一个,老身才好跟您说道说道。”
陈有余随手一翻,都没细看,随手指了一个名字,“就这个,你给看看大致得多少?”
花媒婆顺着陈有余手指的位置看了过去,只见是吏部侍郎家的姑娘。
“陈大人,还真是好眼光,您指的这个是吏部侍郎家的长女,今年十九,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更是……”
陈有余打断她:
“她的嫁妆大概能有多少?”
花媒婆整个人一怔,“这个…嫁妆的事情,还得两家人商定之后才好……”
陈有余再次打断她:
“她陪嫁的庄子、铺子、现银,大概什么规模?”
花媒婆看着他,“陈大人,这都还没提亲呢!”
言罢,她还特意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年轻人,心中似乎知道他为何这岁数还没娶上媳妇的原因了。
“这不提前了解一下吗?后面谈聘礼的时候,我好心里有个数。”陈有余说的那叫一本正经,像是真的把婚姻当成了一桩生意。
花媒婆把名册合上,然后端起桌上的茶盏猛灌了两口,压了压心中的憋闷。
“陈大人,老身做一行几十年了,头一回遇到您这么算账的。您要是真想找个人一起过日子,不是这么算的。”
哪有人把婚事当生意谈的。
她顿了顿,接着说:
“要是奔着过日子去,您得先看姑娘的人品、性情、合不合得来,这才是最重要的。”
“这我知道,这买东西都得货比三家,何况是娶媳妇呢?自然是要问清楚谁家聘礼少,嫁妆多这才好决定,你说是不是?”
花媒婆一听这话,气得直接起身,把名册收进袖子中,“陈大人,婚姻不是买卖,恕老身没办法帮您说媒,告辞。”
言罢,她气呼呼地转身走出了陈家。
陈守田见状,怒瞪了眼陈有余,追着跑了出去,“花媒婆,你别走……”
陈有余看着媒婆成功被他气走了,轻笑一声,心情不错的转身回了正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