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峥在朝阳门外,一直等到太阳升起,金黄色的太阳照在厚重朱红色的城门上,才看到陈有余的轿子。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远处的那官道,简直是望眼欲穿。
当陈有余的轿子以及他身后那二十辆马车全部出现在他视野中时。他愣住了,眼睛不敢直视。
是被晃到了。
二十辆马车在阳光下闪着七彩的光,布灵布灵的,晃得他有些眼晕。
他好奇地眯着眼睛,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
仔细一看,那些马车的车厢上,都镶着闪闪发光的琉璃和宝石。
红的、蓝的、绿的、黄的、紫的,在太阳的照射下一闪一闪的,闪得人眼花。
他的眼皮跳了好几下,这也太闪了,他一双老眼都要被闪瞎了。
裴峥整个人都震惊了,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
皇上的龙辇,皇后的銮驾,亲王的仪仗……但一个三品侍郎的马车上镶了那么多琉璃和宝石,还真是活久见。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
他不知道皇上看见这些马车会是什么表情,想来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皇上,也会张大嘴巴,一脸震撼。
朝堂上那帮朝臣要是看见这些马车,一定会炸。
守城的士兵们也看傻了。
城门口那些士兵,本来站得好好的。
可看到陈有余那马车队伍的时候,也不淡定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睛直直的盯着那些马车。
年纪最小的那个士兵,嘴张着,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他这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琉璃和宝石,还是长在马车上的。
旁边那个老兵踢了他一脚:“把嘴闭上!丢人!”言罢,他看向那些闪闪发光的马车,嘴巴张得比那小兵还大。
裴峥还沉浸在震惊之中,陈有余的马车已经来到了朝阳门口。
陈有余从车上下来,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官袍,手里还拿着一把扇子。
那扇子中间还镶了一颗鸽子蛋那么大的红宝石,让人看了不自觉地想要把那宝石给抠出来。
裴峥盯看着他那身官袍,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马车,忽然觉得这两个东西不应该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
年轻人看着很朴素,甚至还有些不修边幅。
可他身后的马车,以及他手中的扇子,奢华的有些过分了。
陈有余盯着裴峥看了一眼,老头一身红色官服,胸前缀仙鹤方补,虽说上了年纪,看起来精神头却不错。
想来这就是书中大名鼎鼎的吏部尚书裴峥。
三朝元老级别的人物。
他双手抱拳,深深鞠了一躬,“裴大人好。”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让裴峥一时之间有些错愕。
这朝堂上下,谁见到他不是得死命地套近乎。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该有的规矩有了之后,就没有多余的一个字。
心中暗道,这皇上力排众议提上来的人,还真是…真是……
哎呀!脑子里想不到词来形容了。
这人老了,还真是干什么都心酸,连个词都想不出来。
不过,他对陈有余的第一印象还算不错。
他看着陈有余,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他的目光从陈有余的脸上扫过,落在他身后镶着宝石的马车上,停留了片刻,又收回来。
他忽然问了一句:“陈大人,打算这样进城?”
陈有余顺着他的目光也转头看了眼身后的马车,又收回目光,看向裴峥,“嗯,有什么问题吗?”
裴峥看向陈有余,试图能从对方眼中看出一点嚣张的成分。
可他并没有在意,看到的只是习以为常,仿佛这些马车就是他生活中的标配,并不是为了进京而特意打造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开口提醒:
“会不会太显眼了。”
既然皇上让他来接陈有余,就说明皇上看中这个年轻人。
他忠于皇上,站在皇上的立场,觉得很有必要提醒一下。
“不是第一次了。”陈有余弯了弯嘴角,语气随意,“你们习惯就好了。”
他都当了一路显眼包了,内心已经毫无波澜了。
要不是他那破系统,他也很想低调。
可他现在一点也低调不了,必须摆谱,死命挥霍才行。
唉!他的命怎么这么苦。
就在这时,陈守田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他在马车上就把裴峥从头到脚看了个遍。
同为老头,但眼前这老头可比他有出息多了。
这通身的气度,比镇上王员外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人肯定是京城里头的大官。
这样大的官,不得好好表现表现。
他见儿子那不咸不淡的,心里那叫一个着急。
于是他立马跳下马车,让马夫把他那会动的麻袋拉过来。
然后他抽开大麻袋,从里面抓了一只大公鸡,公鸡的脚已经用绳子绑住,然后塞到裴峥怀里:
“这位大人,初次见面,没啥好送的,这是我家里养的大公鸡,养了三年了,你拿着,以后还请多多关照咱家余娃。”
大公鸡是他能拿出最贵重的东西。
这鸡他一直养着,过年都不舍得杀,本来是打算给他家余娃炖汤补身体的,但现在用来送人,让以后余娃的路好走一些,比什么都强。
裴峥突然被塞了一只大公鸡,也傻眼了,抱着那只鸡,僵在原地,抱也不是,松手也不是。
公鸡虽说被绑了脚,可活蹦乱跳的,扑腾着翅膀,扇了他一脸的风。
他甚至还能闻到鸡屎味。
不仅裴峥傻眼了,城门口站岗的士兵也都傻眼了。
给裴大人送鸡?那些士兵反应过来,都在那憋着笑。
这哪里来的土包子?!
陈有余一时之间也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他把他爹拉到一边,他很想说人家京城的官看不起这只鸡,但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他小声嘟囔:
“爹,你不是说这只鸡你养了三年,准备给我炖汤的吗?你怎么送人了?”
“你懂什么?你要是想吃,爹再给你养,这只先送人。”陈守田拍了拍陈有余的手背,安抚道。
在他看来,这只鸡肯定能发挥大用处。
言罢,他还对着裴峥笑了笑,那笑容真实又质朴。
裴峥已经有好多好多年没有见过这样的笑容了。
他的心,突然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
所有人都以为裴峥会嫌弃,可下一秒却见裴峥把鸡抱得更紧了些,朝着陈守田道了声谢。
这下,周围的人更加看不懂了。
而后,裴峥抱着鸡,对着陈有余说:
“走吧,皇上在等你。”
陈有余可算明白了,皇上派裴峥来城门口不是来接他的,是来堵他的。
他连城门都没进,就要被架着去见皇上。
这皇上可真是够腹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