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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蒋青浩在天青宗的小弟忽然神色慌张地挤开人群,一路小跑到厅堂中央,腰弯得像只煮熟的虾米,凑到蒋青浩耳边时,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蒋哥,查清楚了!这陈万山的独子,就叫陈皓!”

“什么?”蒋青浩猛地挑眉,原本因等待消息而积攒的烦躁瞬间被惊愕冲散,随即那惊愕又迅速发酵,翻涌成更盛的怒火。

他猛地一甩胳膊,将身前还没退开的小弟推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目光如淬了三九寒冰,死死射向趴在地上的陈万山,语气冷得能冻裂空气:“陈万山!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欺瞒于我!你儿子分明就叫陈皓,你还敢狡辩,说那散修与你陈府无关?!”

陈万山浑身一僵,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脑袋“嗡”的一声巨响,眼前阵阵发黑,花白的头发都跟着剧烈颤抖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满是褶皱的脸上写满了惶恐,一双浑浊的眼睛里尽是茫然与惊惧,嘴唇哆嗦着,声音都扭曲变调,带着哭腔道:“蒋公子!冤枉啊!这绝对是天大的误会!犬子确实名唤陈皓,可、可他才刚满三岁啊!连完整的句子都讲不全,更别说引气入体、检测灵根修炼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急切地解释,生怕慢了半分就招来杀身之祸:“检测灵根资质可是需要六岁才行,提前检测会导致根基受损。犬子如今尚在蹒跚学步的年纪,府里的庭院都没逛遍几次,怎么可能是那炼气四层、能在灵溪谷与人搏杀的散修陈皓啊!”

话音未落,陈万山又重重地磕起头来。

“咚咚咚”的声响在寂静的厅堂里格外沉闷,他额头一次次撞在光滑的青玉地砖上,不过片刻,额间便渗出了细密的血丝,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

“赵师兄、蒋公子,你们明察秋毫!犬子连寻常的木剑都拿不动,更别说驾驭法器、使用术法了,怎么可能去灵溪谷抢夺破脉草,还伤了赵师兄您啊!这真的只是巧合,只是同名同姓,绝非一人啊!求二位大人饶过陈家这一次!”

蒋青浩闻言,脸上的怒色顿时滞了滞,周身的戾气也收敛了几分,沉默了下来。

他眉头紧锁,死死盯着趴在地上的陈万山,指尖用力攥着紫檀木座椅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

方才小弟禀报时,只说陈万山的儿子叫陈皓,却压根没提及其年纪。

他本以为是陈万山故意藏着掖着,让儿子化名在外行事,暗中给陈家积累势力,甚至敢觊觎天青宗看中的东西。

可如今听陈万山这般说辞,再看他那副吓破了胆、不惜以头抢地、只求自证清白的模样,倒不像是刻意作假。

厅堂内的低气压愈发浓重,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站在一旁的赵坤也收起了掌心萦绕的赤红灵力,那是他运转功法时外泄的气息。

他眼神沉沉地看着地上磕头如捣蒜的陈万山,又瞥了一眼身旁沉默不语、神色阴晴不定的蒋青浩,眉宇间的不耐烦更重了几分。

他本就因为灵溪谷一战伤势未愈,气息紊乱,此刻得知自己追查的凶手或许只是个同名同姓的孩童,这场风波竟是一场乌龙,心中的戾气便更盛了。

片刻后,蒋青浩猛地从座椅上站起身,抬脚就踹在旁边的梨花木案几上。

“砰!”的一声巨响,案几被踹得向后滑出数尺,上面摆放的冰种玉盏、紫砂茶壶尽数摔落在地。

玉盏碎裂成数片,滚烫的灵茶溅湿了光洁的青玉地砖,袅袅升起的水汽在冰冷的空气里瞬间消散无踪。

他死死盯着地上的陈万山,咬牙切齿地骂道:“该死的!竟是个同名同姓的小崽子!害本少白白动怒,还空欢喜一场!”

骂完陈万山,他又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向一旁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小弟,怒斥道:“没用的废物!查个消息都查不全,连对方的年纪都不问清楚,就急匆匆跑来禀报!差点坏了本少的大事,你说该当何罪?!”

那小弟被蒋青浩的怒火波及,吓得一缩脖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小的知错!小的知错!是小的疏忽,是小的办事不力!下次一定仔仔细细查探清楚,绝不敢再有半分遗漏!求蒋哥饶命!”

陈万山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浑身的肌肉都紧绷着,直到听到蒋青浩的怒火转向小弟,情绪稍歇,才敢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额间的血迹,颤颤巍巍地说道:“蒋公子息怒……若非犬子与那散修同名同姓,也绝不会让您如此动怒……此事真的与我陈府毫无干系,还望您和赵师兄明鉴,饶过陈家这一次。”

赵坤缓步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坐下,拿起桌上另一杯未动的灵茶,轻轻抿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入喉,却丝毫没能驱散他心中的寒意,他语气冰冷地说道:“即便如此,你陈府也脱不了干系。

苍梧山脉外围本就是我天青宗地界,灵溪谷的物产更是李师弟先看中的。

那散修陈皓既然敢在我天青宗的地界撒野,抢夺宝物,伤及同门,你陈府身为天元坊市的地头蛇,世代在此经营,便有义务帮我们找出他的踪迹。”

“是是是!”陈万山连忙应声,像是蒙了大赦一般,脸上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小的一定全力追查!立刻动用府中所有的人手,撒遍天元坊市及周边区域,务必找出那散修陈皓的下落,给赵师兄和蒋公子一个满意的交代!”

蒋青浩冷哼一声,脸色依旧难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最好如此!本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一月之内,必须查到那陈皓的踪迹!否则,休怪本少拿你陈家是问!”

顿了顿,他像是又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嫌恶,补充道:“对了!本少不喜欢这个名字!让你的儿子改了!别再让本少听到这个名字,心烦!”

“是!是!小的记下了!即刻就让人给犬子改名!”陈万山连连应承,姿态放得极低。

直到赵坤和蒋青浩带着一众随从转身离去,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府门外,他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

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冰凉刺骨。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中除了劫后余生的庆幸,还藏着一丝对那素未谋面的散修陈皓的怨怼。

—若不是对方,自己怎会遭此横祸,险些连累整个陈家。

而此时,刚离开陈府的赵坤和蒋青浩,正站在天元坊市繁华的街道上。

往来的修士络绎不绝,叫卖法器、丹药、灵草的声音此起彼伏,却丝毫没能驱散两人心中的郁气。

蒋青浩依旧怒气难平,攥着拳头,恶狠狠地说道:“赵师兄,你说这散修陈皓到底是哪来的?竟敢在咱们天青宗的地界抢东西,还伤了师兄你,简直是活腻歪了!真当我天青宗好欺负不成?”

赵坤脸色青白交错,胸口的伤势因为方才动怒隐隐作痛,他抬手按在胸口,深吸一口气,冷声道:“不管他是哪来的野路子修士,敢在天青宗的地界撒野,就必须付出代价。

炼气四层而已,也敢如此狂妄。

我还就不信,那小子背后真有什么硬靠山,难不成还能有元婴真君为他撑腰?”

“元婴真君啊……”蒋青浩咂了咂嘴,语气中带着一丝敬畏,又有些不以为然,“咱们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哪里会有元婴真君?也就接近中州的那些大宗门,才有可能有元婴真君坐镇。

咱们南疆,能有金丹真人就已经是顶了天的存在了。”

“这倒是实话。”赵坤点了点头,语气稍缓,“五域两界,地域辽阔,咱们这里虽说名为南疆,说到底也只是南疆边缘的一个小角落,偏僻得很。

哪怕是咱们天青宗上头的青云宗,宗主也不过是元婴初期的修为,更别说其他势力了。”

“师兄,你也少说两句。”蒋青浩连忙拉了拉赵坤的衣袖,压低声音道,“这话要是被青云宗的人听到,或是被其他势力的人传出去,总归是不好。小心祸从口出。”

赵坤撇了撇嘴,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却也没再继续说下去,只是冷声道:“怕什么?我都差点死在那散修手里,还有什么好怕的?回去之后,我就闭关冲击筑基境!早日突破,也好有更强的实力,到时候再遇到那陈皓,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别啊,赵师兄!”蒋青浩连忙劝道,“你之前不是说,要修炼到炼气十二层乃至更高的只流传于传说中的十三层,打下最坚实的基础再突破筑基吗?现在仓促冲击,万一留下隐患,影响后续的修行怎么办?”

“基础再扎实又有什么用?”赵坤冷哼一声,语气带着一丝烦躁,“实力不够,连个炼气四层的散修都收拾不了,还差点栽在他手里。

倒不如早点突破筑基,提升实力。

只要突破了筑基,哪怕基础稍差些,日后也未必没有机会冲一冲结丹之境!”

两人并肩走着,你一言我一语地交谈着,压根没把方才跪在地上的陈万山放在眼里,仿佛对方只是一只可以随意碾死的蝼蚁。

说着说着,蒋青浩像是想到了什么要紧的话,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身后。

陈万山不知何时也跟了出来,正远远地站在陈府门口,似乎是想送送他们,又不敢靠得太近。

陈万山被蒋青浩的目光一扫,顿时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蒋青浩皱了皱眉,没说话,只是对着陈万山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陈万山见状,如蒙大赦,连忙躬身行礼,转身快步走回了陈府,关上了府门,生怕再听到什么不该听的,惹来杀身之祸。

待人彻底离开,赵坤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阵盘。

那阵盘通体呈黑色,上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隐隐有灵光流转。

这并非他临时布置的阵法,而是一枚现成的隔绝阵盘,只需注入灵力便能激活,可隔绝周遭的探查,保证谈话不被泄露。

激活阵盘后,赵坤才压低声音,看向蒋青浩,沉声道:“话说回来,你有没有想过,那灵溪谷为何会出现百年份的破脉草?还有,那散修陈皓既然只是炼气四层,为何敢在咱们天青宗的地界抢夺破脉草?”

蒋青浩愣了愣,随即眼中闪过一抹疑惑:“师兄你的意思是……”

“我怀疑,苍梧山脉深处,恐怕不简单。”赵坤的声音压得更低,“你忘了?之前宗门里就有传言,说苍梧山脉深处藏有元婴真君的传承。如今连百年破脉草都出现了……这深处,怕是真有元婴真君陨落过,留下了遗迹!”

“元婴真君的传承?!”蒋青浩瞳孔骤缩,眼中瞬间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贪恋与激动,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那我们……要不要趁机去苍梧山脉深处探查一番?若是能得到元婴真君的传承,哪怕只是一件遗物,也足够我们受用终身了!”

“急什么?”赵坤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泼了一盆冷水,“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

元婴真君的遗迹,岂是那么好探寻的?

若是真有元婴真君陨落,那山脉深处必定凶险万分,说不定还盘踞着三阶妖兽。

以我们现在的修为,贸然闯入,怕是有去无回!”

蒋青浩被赵坤一语点醒,瞬间清醒了过来,眼中的激动与贪恋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后怕。

他用力咽了口唾沫,眼神也变得清明了许多,连连点头:“师兄说得对,是我太冲动了。

三阶妖兽可不是我们能对付的,哪怕是筑基修士遇到,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