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山巅的风,裹挟着灵脉深处的清冽气息,穿过成片的翠竹林梢,撩起竹屋窗棂上那块已经洗得发白的粗布帘。
竹榻之上,李元汐盘膝而坐,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翠色灵光。
那灵光随着他的呼吸吞吐,明灭不定,在竹屋内投下斑驳的光影。
转眼一个月过去。
晨起时分修炼《影步》与《轻身术》的磨合,暮色降临时苦修《控物术》的灵力操控,加之苏清鸢日日送来的一阶上品聚气丹滋养,他的修为早已在炼气二层巅峰稳固许久。
丹田之内那团核桃大小的翠色灵力团,已经凝实到了一个极为惊人的程度。
每一次运转周天,都能感受到那股即将突破桎梏的躁动。
此刻,丹田之内,那团翠色灵力团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缓缓膨胀。
灵力浓郁得近乎实质,在丹田内缓缓流转,每一次周天运转,都带着沉甸甸的厚重感,撞击着丹田内壁,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那声音虽轻,却在识海中回荡不休,仿佛在催促着什么。
这是灵气饱和的征兆。
炼气三层的门槛,便是拓宽丹田,容纳更多灵力。
这看似简单的一步,却是无数修士止步不前的关隘。
李元汐曾听大师兄林砚辞说过,散修如果没有机缘,卡在炼气二层巅峰终身无法突破者比比皆是。
李元汐敛目凝神,心神沉入丹田。
内视之中,只见巴掌大小的丹田内壁,正泛着淡淡的莹光,那是炼气二层稳固后,灵力日日滋养出的灵韵。
可此刻,这层莹光之下,却隐隐透着一丝苍白。
丹田的容量,已然到了极限。
就像一个装满水的皮囊,再往里灌注一滴,便会胀裂开来。
“就是现在!”
李元汐低喝一声,指尖掐出《长春功》的冲关法诀,引动丹田内的灵力团,猛地朝着丹田壁垒撞去!
“嗡!”
翠色灵力团狠狠撞上内壁,发出一声闷响,传入识海深处。
一股尖锐的胀痛感,顺着丹田蔓延至四肢百骸,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扎着经脉的每一个节点。
李元汐的额角瞬间渗出冷汗,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竹榻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他牙关紧咬,却没有半分退缩之意。
炼气三层,本就是以灵力冲刷丹田,拓宽容量。
这是修仙路上第一道真正意义上的“关隘”,疼,是必然的。
若是连这点痛楚都承受不住,又谈何在修仙路上走得更远?
他想起大师兄林砚辞说过的话。
“冲关之时,灵力需凝而不散,心神需稳而不慌,以灵力为锤,以意志为砧,方能敲开丹田壁垒。
切记,五灵根修士的丹田壁垒,比寻常修士厚实数倍,若是灵力不够凝实,便会如鸡蛋碰石头,徒劳无功。”
深吸一口气,李元汐将心神牢牢锁在丹田,引动灵力团,再次冲撞!
一次,两次,三次……
灵力团撞在壁垒上,溅起细碎的灵光,丹田内壁微微震颤,却始终纹丝不动。
那层看似薄薄的壁垒,此刻却坚韧得如同精铁铸就,任凭灵力如何冲击,都岿然不动。
五灵根的桎梏,在此刻显露无疑。
好比天灵根修士的丹田壁垒厚度是五,那么他就是二十五。
同样的,如果天灵根修士所需灵力储备是五,那他也是二十五,也因此如果没有任何外物的帮助,他和天灵根修士一比,差距就是二十五倍!
寻常修士炼气二层巅峰,灵力饱和后冲击三层,三五次冲撞便能破开壁垒,顺利突破。
可他的灵力,虽因聚气丹与灵脉滋养得极为凝实,品质远超同阶修士,却架不住五灵根的转化率太低,丹田壁垒又厚实得惊人。
方才数次冲撞,竟已耗去了三成灵力。
李元汐额头的冷汗越来越密,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他能感觉到,丹田内的灵力正在飞速消耗,若是再冲撞几次还无法破开壁垒,那这次突破便会以失败告终。
而一旦失败,不仅会损伤丹田根基,还需要至少半个月的时间调养,才能再次尝试冲关。
识海之中,那本沉寂的《造化诀》,封皮的灰光微微闪烁了一下,似是察觉到了他的困境。
一缕极淡的微光,悄然从纸页间飘出,顺着识海,缓缓淌入丹田。
这缕微光没有半分灵力波动,却带着一股温润的气息,就像春日里的细雨,润物无声。
刚一触碰到丹田内壁,那层紧绷的壁垒,竟隐隐松缓了几分,原本坚硬如铁的质地,竟变得柔软了些许。
李元汐心中一动。
这是《造化诀》第二次主动异动。
上一次,是他引气入体时,助他梳理经脉,让他在五灵根的桎梏下,依然能够顺利引气入体。
这一次,竟是在他冲关时,软化丹田壁垒?
这本功法,似乎总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给予最恰当的帮助。
来不及细想,他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将剩余的灵力尽数凝聚,化作一道翠色的灵力洪流,裹挟着那缕淡光,狠狠撞向丹田壁垒!
“砰!”
这一次,不再是闷响。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丹田内炸响,传入识海深处,震得李元汐浑身一颤。
李元汐只觉浑身一轻,那股尖锐的胀痛感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舒畅。
就像是憋闷许久的胸口,终于吸入了一口新鲜空气,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
丹田内壁,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缝隙之中,丝丝缕缕的天地灵气,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顺着竹屋的窗缝,疯狂涌入他的体内。
那些灵气带着苍梧山灵脉特有的清冽气息,经《长春功》转化为精纯的木灵力,汇入丹田。
“成了!”
李元汐心头狂喜,连忙引动灵力,顺着那道缝隙,一点点冲刷。
丹田壁垒就像一块干涸的土地,被灵力洪流一冲,缝隙越来越大,最终彻底崩解。
失去了壁垒的束缚,丹田开始疯狂扩张!
巴掌大小的丹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变大。
一寸,两寸,三寸……直至膨胀到两个巴掌大小,才缓缓停下。
而那团翠色灵力团,在灵气的涌入下,也随之膨胀,最终化作一枚拳头大小的灵力球,稳稳悬在丹田中央。
灵力团的色泽,比先前深了数分,翠色之中,竟隐隐透着一丝墨绿,看上去愈发凝实。
灵力波动也比炼气二层时强横了数倍,每一次旋转,都带起一圈圈细微的灵力涟漪,在丹田内荡漾开来。
炼气三层,丹田拓壁,灵力暴涨!
李元汐缓缓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明悟。
炼气一层凝气成丝,炼气二层聚丝成团,炼气三层,则是扩丹田、涨灵力,为后续的修炼,打下更坚实的基础。
每一层的突破,都是一次质的飞跃,而非简单的量的积累。
他抬手一挥,指尖凝起一缕翠色灵力,轻轻一弹。
灵力破空而去,竟精准地击中了竹榻旁的木桌一角,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木屑纷飞。
那木桌是用苍梧山特有的青竹木制成,质地坚硬,寻常刀剑都难以在上面留下痕迹,可此刻却被他一缕灵力击出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凹坑。
这等威力,比炼气二层时,强了何止一倍!
更让他惊喜的是,丹田拓宽之后,吸纳天地灵气的速度,竟也快了数分。
五灵根的转化率依旧是两成,这是天生的桎梏,无法改变。
可架不住丹田容量大了,吸纳的灵气多了,转化后的精纯灵力,竟比炼气二层时多了三倍有余。
但这意味着,他的修炼时间也会随之提升三倍。
“小师弟,可是突破了?”
竹屋门被轻轻推开,苏清鸢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灵米粥走了进来。
她鼻尖微动,嗅到空气中弥漫的浓郁木灵气,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惊喜。
快步上前,将灵米粥小心翼翼地放在木桌上,目光落在李元汐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
李元汐起身,笑着点头:“幸不辱命,突破到炼气三层了。”
“太好了!”苏清鸢将灵米粥递到他手中,伸手探了探他周身的气息,感受到那股凝实的炼气三层灵力波动,笑得眉眼弯弯,“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行!这两个月你日日苦修,连大师兄都说,你的灵力掌控力比同阶修士强了不止一筹。五灵根能修炼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了不起了。”
她顿了顿,从腰间储物袋里取出一个白玉瓶,递给李元汐:“这是我刚炼好的一阶上品固气丹,能帮你稳固炼气三层的修为,还能滋养丹田,让你更快适应拓宽后的丹田容量。
刚突破的修士丹田还不够稳固,若不及时巩固,很容易留下隐患。”
李元汐接过白玉瓶,入手微凉,瓶内的固气丹散发出浓郁的宁和灵气,比聚气丹更胜一筹。
他看着师姐眼底的笑意,又想起这两个月来师姐日日炼药、送粥的照拂,心头暖意涌动,躬身道:“多谢师姐。”
“跟师姐客气什么。”苏清鸢揉了揉他的头顶,目光落在他身上的竹青灵蚕衫上,眼底闪过一丝促狭,“对了,二师兄说的坊市开幕式,再过两月便要开始了。
你如今突破到炼气三层,灵力更凝实,身法与术法也磨合得差不多了。
要是师弟能在春节前突破到炼气中期,那就有参加小比的资格。
听说小比的前十有灵石奖励,第一名还送一把一阶极品法器。”
李元汐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期待。
一阶极品法器,他自然是知道的。
那都是炼器师精心锻造,耗费大量珍贵材料才能炼制出的宝物。
之所以没有标注法器类型,也应当是因为奖励是给个人的,到时候会先询问需要什么类型和要求,再开始锻造。
而法器不会受到修士修为影响,不管什么修为,只要是无主的都可以使用。
只不过修为不够的话,威力就无法完全发挥。
就像炼气三层的修士使用一阶极品法器,或许只能发挥出三成威力,可若是炼气九层的修士,便能发挥出十成,甚至十二成的威力。
这一个月的苦修,《控物术》在没有“造化诀”帮助下也练至小成,能以灵力牵引十斤以内的物件,收发自如。
虽然距离大成还有一段距离,但这也不过是用来谋求便利的法术,已经足够了。
而《影步》和《轻身术》则是通过“造化诀”的帮助,修炼到了圆满境界。
二者已然融会贯通,施展起来如行云流水,身形飘忽不定,宛如鬼魅。
李元汐曾在竹林中试验过,全力施展之下,竟能在十息之内掠出百丈距离,速度之快,连他自己都有些惊讶。
寻常修士炼气中期方才可以真正开始斗法,毕竟炼气四层才可以诞生灵识,而灵识就类似于雷达,能够感知周围的灵力波动,提前预判敌人的攻击。
没有灵识的修士,就像是瞎子,只能凭借肉眼和感觉去战斗,很容易被人偷袭。
李元汐虽不知道自己的实力如何,毕竟他从未与人真正交手过,但跑路能力肯定是一流的。
就算打不过,全力施展《影步》和《轻身术》,逃命还是没问题的。
“只是……”苏清鸢话锋一转,清丽的面容上浮现出几分凝重之色,声音也放缓了些许,“坊市小比,虽说规则上不可故意致人伤残,可修士斗法,再加上奖励诱惑,自然不会有人手下留情。这方圆百里的散修当中,藏龙卧虎者不在少数。
有些散修虽然修为不高,灵根资质也平平无奇,可他们当中不乏有人身怀祖传的凡俗武学,那些武学虽不入修真正统,却也是经过数代人血与火磨砺出来的杀人技。
还有些人机缘巧合下得了些厉害的术法,施展起来往往出人意料。
你切记不可因为自己是门派弟子就轻敌大意,阴沟里翻船的事,师姐我这些年可是见过不少。”
“师弟谨记师姐教诲。”李元汐神色郑重地点了点头,将这番话牢牢记在心里。
不过片刻后,他眉头微蹙,又有些不解地问道:“只是师姐,我有一事不明。
这坊市小比不过是个过年的热闹活动,那管理坊市的家族居然舍得拿出一阶极品法器做彩头?
要知道一阶极品法器,对咱们这些炼气期修士而言,可是能当做压箱底的宝贝了。
他们就这么舍得?”
苏清鸢闻言轻笑一声,显然早就料到李元汐会有此疑问。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耐心解释道:“是这样的,师弟你初来乍到,有些事情还不太清楚。
咱们这苍悟山一带,说到底只是修真界的边陲小地方,灵气稀薄,灵脉品阶也不高。
这方圆数百里内,拥有灵根的修士本就不多,能够踏入修行之路的更是凤毛麟角。”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听坊市里消息灵通之人说,最近上面那个大宗门。
就是咱们师尊当年曾经提起过的天青宗,派了几位外门弟子由一个内门弟子来苍悟山深处寻找一些他们需要的珍稀药材。
而那管理坊市的陈家,祖上三代前曾经出过一位天青宗的外门执事,算是天青宗的附属家族。
这次宗门修士下来,陈家自然要好好表现,这才自掏腰包拿出了这件极品法器,既是讨好宗门修士,也是向天青宗表忠心。”
说到这里,苏清鸢的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感慨:“毕竟那些大宗门,可都是弱肉强食、等级森严的地方。五灵根和四灵根的修士,根本连外门都进不去,只能一辈子当个最底层的杂役弟子,每日做些打扫洒水、种田炼器的粗活,修炼资源少得可怜,到了六十岁修为不够还会被赶下山门,自生自灭。哪里像咱们……”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庆幸,“咱们师尊他老人家虽然只收了咱们几个弟子,但对咱们却是真心实意地栽培。师尊筑基期的修为,若是去那些大宗门,起码也能当个内门长老,享受不少供奉呢!”
李元汐听完这番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那陈家打的是这个算盘。
他们心里清楚得很,这件一阶极品法器,最终必然会落到天青宗那几位修士手里。
毕竟宗门弟子从小接受正统修炼,无论是功法、术法还是战斗经验,都远非散修可比。
既然这法器早晚是宗门修士的囊中之物,那给谁拿都是一样,倒不如借着这个机会做个顺水人情,在天青宗那边留个好印象。
他不由得握紧了拳头,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果然啊,这个修真世界,归根结底还是要看实力说话。
自己这些日子被师尊、师兄师姐们保护得太好了,有二级灵脉可以日夜吸纳灵气,有大量丹药辅助修炼,即便是五灵根的资质,修炼速度都快赶上那些三灵根的散修了。
可说到底,五灵根想要真正出人头地,靠的还是海量资源堆砌。
就算五灵根修士侥幸突破到炼气大圆满,这辈子也不过止步于筑基期罢了。
更何况筑基所需的筑基丹数量,对五灵根而言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寻常修士一两枚便可尝试,五灵根却少说也得十几枚才有一线生机。
这般恐怖的消耗,除非你爹是金丹真人、元婴老祖,家底厚得流油,否则哪个宗门、哪个家族舍得这般砸资源?
想到这里,李元汐心中对师尊的感激之情愈发深重。
他也更加明白,这次坊市小比对自己而言意味着什么。
这或许是他证明自己、争取更多修炼资源的唯一机会,得到一点灵石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