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挂历翻到了最后一页。
红彤彤的数字,定格在1999年12月。
二十世纪的最后一个冬天,长白山的雪下得格外厚实。
当年那座半山腰的红砖别墅,早就扩建成了一座占地数千亩的庞大庄园。
雕梁画栋,高墙深院。
院子里铺着恒温的青石板,落雪即化。
“往左边挂点!对,歪了歪了!”
周红裹着一件名贵的紫貂大衣,站在大院中央。
她手里攥着个对讲机,正指挥着十几个工人往海棠树上挂大红灯笼。
陆峥推开门,手里端着个老旧的搪瓷茶缸。
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衬衫,领口随意敞开,踩着皮靴晃悠出来。
一阵寒风卷过,他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老周,这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挂灯笼早了点吧?”
陆峥喝了口茶,慢条斯理地走下台阶。
周红转过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千禧年!跨世纪的大日子!能跟平时的年一样吗?”
她踩着高跟鞋走过来,伸手夺过陆峥手里的茶缸,嫌弃地摸了摸他的单衣。
“大雪天的就穿这点,你也不嫌冻得慌。”
陆峥笑了笑,目光落在周红的脸上。
呼吸猛地滞了半拍。
那张曾经风情万种、精明干练的脸庞上。
不知什么时候,眼角已经爬上了几道细密的鱼尾纹。
寒风吹乱了她盘在脑后的发髻,几根刺眼的银丝,在黑发中随风飘动。
岁月这把杀猪刀,终究没饶过任何人。
“看啥呢?”
周红摸了摸自己的脸,眼神闪过一丝慌乱。
她赶紧背过身,拢了拢貂皮大衣的领子,声音低了下去。
“是不是老了,难看了?”
“瞎说。”
陆峥伸手,自然地帮她把那缕白发别到耳后。
“咱们陆家的大掌柜,就算是八十岁,那也是这长白山最俊的老太太。”
周红心里一暖,转过头。
她看着陆峥那张棱角分明、找不出一丝岁月痕迹的脸庞。
眼底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似有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声轻叹。
“你个老妖精。”
周红咬着嘴唇,半真半假地嗔骂了一句。
“你再不老,以后咱们四个跟你一块出门,外头人都得管咱们叫干妈了。”
陆峥摸了摸鼻子,没接话茬。
这事儿没法解释。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引擎轰鸣声,打断了院子里的安静。
十几辆黑色的防弹奔驰车,排成一条长龙,驶入庄园。
车门齐刷刷推开。
几十个西装革履的保镖迅速散开,拉起警戒线。
中间那辆加长奔驰的后座车门,被保镖恭敬拉开。
一条穿着黑色高定西装裤、笔直修长的大长腿迈了下来。
紧接着,一个披着黑色羊绒风衣的女人走下车。
她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利落地盘起,手里拎着个绝版鳄鱼皮公文包。
举手投足间,透着股执掌生杀大权的上位者威严。
这就是如今陆氏集团海外事业部的全权总裁,让华尔街那帮老狐狸闻风丧胆的铁娘子。
陆糖糖。
那个当年骑在老虎背上啃糖葫芦的奶团子,今年已经三十出头了。
“陆总好!”
院子里的工人和保镖齐声问好,腰弯得极低。
糖糖面如冰霜,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可当她的目光扫过院子,落在台阶上的那个白衬衫男人身上时。
那副高冷总裁的面具,瞬间碎了一地。
“哥!”
糖糖把手里的公文包随手一扔。
踩着高跟鞋,像个没长大的小丫头一样,张开双臂就扑了过来。
陆峥稳稳地接住她,顺手敲了敲她的脑门。
“多大的人了,底下几万号员工看着呢,一点当老总的样子都没有。”
“在他们面前我是陆总,在你面前我就是糖糖。”
糖糖挽着陆峥的胳膊,脑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哥,华尔街那几家跳脚的做空机构,全被我按死在停牌线上了。底裤都没给他们留!”
她扬起下巴,满脸求表扬的傲娇。
“干得不错。”
陆峥赞许地点点头,眼底满是骄傲。
自己一手拉扯大的妹妹,如今已经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商界女王。
糖糖抬起头,定定地看着陆峥的脸。
她伸出手指,在陆峥的下颌线上轻轻刮了一下。
眼神里闪过一丝深深的迷惑和敬畏。
“哥,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吃仙丹了?”
糖糖嘟着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我今年都长了两根白头发了,你怎么看着比我还年轻?前几天去欧洲谈生意,人家还以为你是我弟弟!”
陆峥干咳两声,拍开她的手。
“胡咧咧什么。山里水土好,你哥我天生丽质。”
打发走糖糖和周红去对账。
陆峥独自一人走回了主宅二楼的私人休息室。
门锁“咔哒”一声落下。
屋里安静得只剩下座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陆峥走到一面巨大的落地穿衣镜前。
他站定脚步,静静地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
二十多年了。
自从1978年那个风雪交加的冬天,他从破地窨子里醒来。
到现在,即将迈入千禧年的新世纪。
外面改朝换代,沧海桑田。
钱多多发了福,雷震两鬓斑白,老村长赵铁柱几年前已经寿终正寝。
就连家里那几头猛兽,大黄和黑虎也早过了壮年,整天趴在火炕边打盹。
所有人和物,都在岁月的车轮下,不可逆转地老去。
唯独他。
陆峥抬起手,解开衬衫的纽扣。
宽阔的肩膀,坚实饱满的胸肌,犹如刀刻斧凿般的八块腹肌。
皮肤紧致,透着健康的古铜色光泽,没有一丝一毫的松弛。
脸部轮廓依旧冷硬如刀。
眼神锐利,甚至连一根细小的皱纹都找不出来。
时间,这把最无情的杀猪刀,在他的身上,彻底失效了。
“老妖怪。”
陆峥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他不是没察觉到身边人的异样目光。
周红的试探,糖糖的疑惑,还有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老兄弟们眼底的敬畏。
大家都不傻。
一个奔六十去的人,顶着一张二十岁出头的脸,这根本没法用保养来解释。
但所有人都默契地,死死守着这个秘密。
谁也没有当面戳破。
在他们心里,陆峥早就不单单是一个首富那么简单了。
那是掌控长白山地脉的活神仙。
是永远不会倒下的图腾。
“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陆峥双手撑在洗手台上,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
当年在天池水底。
他吸收了那颗神秘的多面体水晶,解锁了【山神领域】。
系统宣告满级后,面板就彻底隐匿了。
他以为那只是一次简单的基因强化,或者是个长寿外挂。
但现在看来,这事儿远没有那么简单。
一个能让人肉身不朽、时间停滞的东西。
它背后的文明维度,绝对远远超出了人类现有的科技认知。
那个系统,那个大山图鉴。
到底藏着什么最终的秘密?
当年那艘坠落在长白山天池底下的高维飞船,到底从何而来?
陆峥深吸一口气,站直身子。
他闭上双眼,将所有的杂念摒除。
意念如同锋利的刀刃,直接向着脑海最深处、那片已经沉寂了整整十几年的精神识海,狠狠扎了进去!
“系统。”
陆峥在心底发出一声低沉的召唤。
死寂。
脑海里没有任何回应,仿佛那个系统从未存在过。
但陆峥没有放弃。
他调动起全身属于【山神领域】的磅礴能量,疯狂地冲击着那道看不见的屏障。
“给老子出来!”
他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
“嗡——!”
终于。
伴随着一声微弱、却仿佛跨越了千万个光年传来的机械蜂鸣。
陆峥的视网膜上,猛地闪过一道微弱的蓝色电流。
紧接着。
一块布满裂纹、仿佛随时会崩溃的半透明虚拟面板,艰难地在眼前展开。
上面的【狩猎】、【种植】、【商城】等模块,全变成了灰色的乱码。
只剩下最底端。
一个不起眼、隐藏在角落里的选项卡,还在闪烁着微光。
【终极状态】。
陆峥的心跳骤然加快。
他两世为人,什么大风大浪都闯过,但此刻呼吸却控制不住地粗重起来。
他没有任何犹豫。
意念化作一根手指,狠狠地点在了那个选项卡上!
“轰隆!”
耳边仿佛响起了宇宙大爆炸般的轰鸣。
那块破败的系统面板瞬间炸裂!
一行刺目、闪烁着纯粹耀眼金光的提示字符。
犹如燃烧的火焰,瞬间占据了陆峥的全部视野!
【检测到宿主肉体锚点已完全固化!】
【高维文明传承序列,正式启动验证!】
【警告:星际坐标已被锁定!收割者即将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