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稚闭着眼睛问。
“睡前故事。”傅廷枭回答得理直气壮。
林稚翻了个身,拉高被子捂住半边脸。
她其实早就困了,今天在工作室画了一天的设计图,累得骨头都快散架。
刚躺下的时候,傅廷枭低沉的嗓音像大提琴一样在耳边环绕,确实很催眠。
但讲着讲着,那些不该出现在童话里的专业术语,硬生生把她的瞌睡虫全赶跑了。
“《灰姑娘》原版不是这么写的吧?”林稚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原版缺乏基本的战术逻辑。”傅廷枭靠在真皮床头,大掌稳稳托着小斯年的后背。
他低头看着彩色绘本上的图案,语气充满嫌弃。
“一个天天被继母虐待、连顿饱饭都吃不上的小女孩,哪来的体力穿着高跟鞋跳一整晚的舞?”
林稚在被窝里嘟囔了一句:“那是仙女施了魔法。”
“魔法就是障眼法。”傅廷枭翻过一页,“唯一的解释,她是经过特殊训练的顶尖特工。”
小斯年穿着印着小黄鸭的纯棉睡衣,乖巧地坐在爸爸结实的大腿上。
小肉团子根本不在乎逻辑。
他只觉得爸爸的声音好听。
两只白白胖胖的小手抓着童话书的边缘,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书上的画。
“叭叭,灰灰!”小家伙学着发音。
“对,代号灰灰。”傅廷枭指着书页上那个穿着破旧裙子的女孩。
他开始绘声绘色地展开自己的剧情。
“灰灰特工接到了上级的最高密令。她潜伏在邪恶的继母家族里,每天在厨房擦地板,其实是在利用烟囱的排气管,安装微型监听设备。”
林稚听得眼皮直跳。
傅廷枭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讲军事情报的严谨感。
“目标人物是敌对势力的情报局长,也就是传说中的王子。他将在今晚举办一场盛大的谍报交接晚宴。”
“晚宴!”小斯年开心地跟着喊,小胖腿在被子上蹬了两下。
“对,晚宴。”傅廷枭大掌包住儿子的小手,“但灰灰特工没有装备。这个时候,她的接头人,代号仙女教母出现了。”
傅廷枭指着书上那个挥舞魔杖的老奶奶。
“教母挥动魔杖。这不是魔法,这是信号弹。”
“她召唤了一辆防弹装甲车。就是你白天玩的那个黄铜坦克放大版。”
林稚在旁边听得直皱眉。
她强忍着掀开被子揍他的冲动,想看看这男人还能编出什么离谱的情节。
傅廷枭讲得越来越投入。
“教母还给她配备了一套顶级防刺服,伪装成华丽的晚礼服。最重要的是那双鞋。”
他点着画册上的水晶鞋。
“这不是玻璃。这是用航天级钛合金打造的防爆钢板鞋。一脚踢过去,能把敌人的下巴踢碎。这就是水晶鞋的真相。”
“踢!”小斯年觉得好玩,短胖的小腿用力往空气中踢了一下。
傅廷枭立刻握住儿子的脚腕,怕他用力过猛闪着自己。
“没错,踢。打架就要快准狠。”
“舞会上,情报局长王子锁定了灰灰特工。两人在舞池中央,表面上在跳华尔兹,实际上在进行近身搏斗的试探。”
“打!”小肉团子挥舞了一下短胖的手臂。
傅廷枭大掌揉了揉儿子毛茸茸的脑袋。
“对。灰灰特工使出一招擒拿,直接锁住王子的咽喉,逼迫他交出绝密情报。”
林稚听着这越来越暴力的走向,眉头越皱越紧。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装甲车的隐蔽时间结束。灰灰特工必须撤退。”
傅廷枭合上童话书,随手扔在床头柜上。
他空出双手,给儿子比划了一个拉环的动作。
“为了掩护撤退,灰灰特工毫不犹豫地拔下安全销。往舞池中央扔了一颗高爆闪光手雷。”
“你在讲什么?”
林稚彻底忍不了了。
她直接从被窝里坐起来,长发凌乱地披在圆润的肩头上。
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全是被吵醒的无奈和无语。
“睡前故事。”傅廷枭面不改色,大掌正轻轻拍着儿子的后背。
“《灰姑娘》里什么时候有手雷的?”林稚气笑了。
她探过身子,直接伸出白嫩的小手。
一把揪住了男人那只轮廓分明的耳朵。
“你这叫睡前故事?这是睡前演习吧!”林稚手下微微用力。
傅廷枭顺势侧了侧头,配合着她的动作,生怕扯疼了她的手。
“正常的防卫手段。”男人语气认真,理直气壮。“敌众我寡,不扔手雷怎么安全脱身?”
“那是童话舞会!不是中东战场!”林稚用力揉搓了一下他的耳垂。
“老婆,轻点。”傅廷枭长臂一伸,精准地握住她纤细的手腕。
他放在唇边,在她的手背上落下重重的一吻。
声音低哑带笑,“儿子看着呢。给点面子。”
小斯年果然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妈妈揪爸爸的耳朵。
小家伙觉得这是个新奇的互动游戏。
他也伸出两只小胖手,身子往前一扑,直接去抓傅廷枭的另一只耳朵。
“麻麻!揪!”小肉团子咯咯直笑,小手用力扯着。
傅廷枭两只耳朵都被占据,无奈地叹了口气。
“臭小子,老子给你讲了一晚上的故事,你倒好,联合你妈一起恩将仇报。”
虽然嘴上抱怨,但他托着儿子后背的大掌却十分稳当,力道护得周全,生怕小家伙从腿上滑下去摔着。
林稚松开手,把儿子从他腿上抱进自己怀里。
“宝宝乖,爸爸讲的故事不对,全是骗人的。咱们不能听。”
小斯年窝在妈妈香软的怀里,小脸贴着她的锁骨。
但小手还固执地指着傅廷枭。
“手雷!”小家伙吐字格外清晰。
林稚换了一口气,头疼得要命。
“完了。你儿子才两岁不到,词汇量全是你教的这些危险品。”
傅廷枭靠在真皮床头,姿态慵懒,领口敞开着,露出大片结实的胸膛。
“这叫安全意识启蒙。”他大言不惭。
“你那叫恐怖分子养成计划!”林稚没好气地瞪他。
“南瓜车变成了装甲车,仙女教母变成了接头人。”林稚细数他的离谱设定。“还有那双水晶鞋,防爆钢板鞋?亏你想得出来。”
傅廷枭拉过丝绒薄被,盖住林稚裸露在外的肩膀,怕她着凉。
“玻璃做的鞋怎么走路?”他振振有词地反驳。“那材质易碎,跑两步就得裂开。扎到脚动脉,十分钟就会失血过多休克。这故事根本不符合人体工学。”
林稚被他的歪理气得笑出声来。
“童话讲究的是浪漫和幻想!谁要它符合人体工学了?”
“浪漫不能当饭吃。”傅廷枭大掌抚上林稚的后背,隔着真丝睡裙,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她的脊背。
“当年要不是我足够强,能把你从那帮人手里抢回来?”
男人总能把任何话题扯到自己的实力上。
林稚懒得跟他扯以前的事。
“那原着里的王子呢?”林稚追问,“人家拿着水晶鞋,挨家挨户满世界找心爱的姑娘。到你这变成了什么?”
傅廷枭冷哼出声,眼底满是不屑。
“那个情报局长,拿着那只防爆钢板鞋,全城通缉那个偷了绝密文件的女特工。这才是合理的逻辑闭环。”
林稚无语望天。
“那你打算怎么结尾?灰姑娘被抓进大牢,严刑拷打了?”
“怎么可能。”傅廷枭大掌捏了捏儿子肉嘟嘟的脸颊。
“灰灰特工利用钢板鞋里暗藏的微型炸药,炸毁了情报局大楼。最后开着那辆装甲车,带着窃取来的巨额资金,去加勒比海买了个私人岛屿,过上了潇洒的退休生活。”
小斯年听到“炸”这个字,立刻配合地挥舞小胖手。
“轰!”小家伙给自己配音,玩得不亦乐乎。
林稚实在没忍住,捂着肚子笑倒在床上。
“傅廷枭,我真该把你这段话录下来,发给幼儿园的刘老师听听。”
傅廷枭挑起剑眉,毫无退让之意。
“她听了只会觉得我讲得有深度。”
“有深度个头!”林稚坐直身子,把儿子塞回他宽阔的怀里。
“你以后绝对不许给斯年讲这种故事。他明天去了幼儿园,跟别的小朋友一交流,人家讲王子公主,他讲卧底手雷。这像话吗!”
“有什么不像话的。”傅廷枭把儿子稳稳抱住,下巴蹭了蹭小家伙的发顶。“我傅廷枭的儿子,审美就该硬核一点。跟那帮只知道玩泥巴的小屁孩不一样。”
“硬核也不行!”林稚板起脸,拿出当家主母的威严。“童话就是童话,要保持小孩子的天真无邪。”
傅廷枭看着老婆严肃的小脸。
男人立刻妥协。
“行,听你的。以后不讲这些了。”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斯年。
“儿子,你妈发话了。以后只听正常版。灰灰特工的故事到此结束。”
小斯年撅起圆润的小嘴,满脸不高兴。
“听灰灰!”
“灰灰已经去加勒比海度假了,没空理你。明天讲别的。”傅廷枭敷衍道。
林稚满意地重新躺回被窝,把被子拉到下巴处。
“你明天讲正常版的。”
“原版的不好听。”
“谁说的?”
“你儿子。”
两人同时转过头,看向中间的小斯年。
小家伙乌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
他翻了个身,伸出白嫩的小胖手,一把拽住傅廷枭的衬衫衣角。
“叭叭,继续!”
林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