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册必须离开赵承岳的手。
这件事所有人都知道,却没有人能轻易说出口。赵承岳是远程接入,半册真页还在他所在的城政厅灯阵里,封侯台上只是一道投影。若夜刃强夺投影,什么也得不到;若军部直接下令索取,他便能说军部被林夜裹挟,趁旧案未定侵夺赵氏私证。
赵承岳也清楚这一点。他把残页夹在指间,白光从他身后照出整座城政厅的影。那里有财阁护卫,有会馆修灯匠,还有几名军部旧吏。人多,规矩多,刀也多。
“半册可以交。”他慢慢道,“交给封侯台,不交给夜刃。”
宋砚抬头:“封侯台已经被你补写的坐标引门,不能单独保管。”
赵承岳笑意淡淡:“那交给军部?”
监军官眉心一跳。军部若接,便要独自承担活证保全;军部若不接,七城会怀疑他们怕旧案。赵承岳看似退让,其实把烫手的证物往每个人怀里递。
林夜没有急着开口。他走到半册投影三步外,把自己的灰白印记压在灯下,让七城看得清楚。
“夜刃也不单独保管。”他说。
台外的躁动停了一瞬。
林夜继续道:“半册归封,三方共照。军部封真页,七城封影页,夜刃只负责守回声和活证线。任何一方单独移动半册,视为毁证。”
赵承岳的眼神冷了一些。他最怕的正是这种分权。半册在他手里,他能改解释;半册交给一个对手,他能反咬抢证;可若半册被拆成三方共同见证,他再想动一笔,就要同时骗过军部、七城和夜刃。
财阁副使立刻出声:“赵氏凭什么受夜刃规矩?”
宋砚把笔一顿:“不是夜刃规矩,是止门记录的延伸。半册引门,活证未定,所有持证者都在保全责任内。”
苏青禾撑着伤腕,将冰纹落在半册投影上方。她没有碰页,只把冰纹变成一枚薄薄的照印。照印一分为三,分别落向监军官、七城代表印光和林夜身前的空位。林夜没有接最后一枚,而是让它悬在宋砚证板旁。
“夜刃的份,归记录。”林夜道。
宋砚眼底微动。他明白林夜的意思。只要夜刃不把证物变成私物,赵承岳就很难把救活证写成夺旧案。
监军官终于开口:“军部可临时封存真页,但必须派人到城政厅取证。”
赵承岳淡淡道:“来得及吗?”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城政厅灯阵忽然震了一下。白光里,一名会馆修灯匠抬手,袖中滑出一枚细铜针,直刺半册真页边缘。动作极快,快到财阁护卫都没反应过来。
林夜没有冲过去。他隔着投影,只把黑火压成一道影钉,钉住半册投影的针孔。投影被钉,真页那边的铜针也像撞上一块铁,猛地弯折。
修灯匠当场吐血,皮肤下钻出一缕白灰。
“会馆灭证。”宋砚落笔。
七城灯幕前轰然炸开。赵承岳脸上的温和彻底挂不住,因为灭证发生在他的身后,发生在他刚说可交之后。无论他是否授意,他都已经失去单独保管的资格。
监军官立刻下令:“城政厅封阵,半册真页不得离灯。”
苏青禾的冰照印也在此时落成。三方印光交叉,半册投影终于稳定下来,不再随赵承岳的手指扭动。
赵承岳盯着林夜,声音压低:“你以为这样就能护住活证?”
林夜看向城政厅影里那枚折断的铜针。针尾刻着一个极小的黑环纹。
“不能。”他说,“但能让下一只手留下名。”
铜针尾端的黑环纹在灯下亮了一瞬,像有一枚真正的黑戒,正在远处慢慢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