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太一做出反应,异变便已再度发生。
“轰隆隆——!”
这一次,炸开的不是天穹深处的劫云,而是妖族气运长河。
那条自妖族立族以来便未曾有过大动静的气运长河,此刻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砸中了水面,整条长河猛然沸腾起来。
被造字功德浸润的金色浪花冲天而起,如同万千条金龙同时跃出水面,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咆哮无声,却比任何雷霆都更加摄人心魄!
那是亿万妖众的信仰在怒吼!
那是妖族道统在发出自己的声音!
气运长河之水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猛然掀起,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金色巨浪,直直地朝着天穹深处那翻涌的劫云冲刷而去!
“这是……”
冥河脸上的冷笑骤然凝固,那双血红色的瞳孔猛然放大,连嘴角那丝看戏的意味都来不及收回,便被眼前这一幕硬生生凝固成了惊愕。
他活了无数个元会,见过无数种应对天劫的方式,有硬抗的,有取巧的,有以宝挡灾的,有借力打力的,甚至主动以肉身吸纳天劫的……
可他从未见过,一族的气运长河居然主动出手,替个人挡劫的!
“这……这怎么可能?”
冥河心中此时那叫一个翻江倒海!
因为他作为阿修罗族的老祖,独自统领一族之气运,比任何人都清楚气运长河意味着什么。
那是天地赋予一方族群的命数显化,是族群兴衰的“晴雨表”,是气数的汇聚,更是血脉的延伸……
它从不主动出手,从不偏袒任何个体,哪怕是大罗金仙陨落于劫数之下,它也只是静静地流淌,最多翻涌几朵浪花以示哀悼。
它只会在族群面临生死存亡之际,才会主动显化力量,以自身气运为代价,为族群博取一线生机。
可如今,它竟然为了鲲鹏一人,主动出手对抗天道劫雷!
“这……”
红云嘴巴张得老大,眼睛都已经快合不上了,并且他也不清楚这是今天第几次被震惊在原地了。
“镇元老哥,你见识广,此事……你怎么看?”
镇元子的目光死死锁在天穹之上,连呼吸都放缓了三分。
良久,他才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来。
“第一次见。”
与此同时,天穹之上,那金色的巨浪已然与劫云轰然相撞。
“咔嚓——!”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天地之间炸开,如同一万座火山同时喷发,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自碰撞之处猛然扩散开来,将天穹之上的云层尽数震碎,将九天罡风都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金色的气运之力与紫黑色的劫雷之力纠缠、碰撞、绞杀,如同一场无声的角力。
劫云之中,紫色的雷光疯狂翻涌,如同一头被激怒的远古雷兽在咆哮挣扎,试图冲破那金色巨浪的封锁。
可那金色巨浪却如同一面坚不可摧的堤坝,任凭劫雷如何劈打、如何冲击、如何翻涌,它都纹丝不动,稳如磐石。
“嗡——!”
天道之力嗡鸣震颤,似乎在质问,又似乎在发怒。
可气运长河寸步不让。
金色的巨浪翻涌着、咆哮着,向天道传递着一个无比清晰的意志。
鲲鹏,是妖师!
妖师,为妖族!
妖族,护妖师!
天道又如何?
你若要罚他,先问过我妖族气运!
凌霄宝殿之上,帝俊站在栏杆之前,金色竖瞳之中映着那金色巨浪与劫云相抗的宏大场面,手指指节嵌入掌心的力道终于缓缓松了下来。
“难怪羲皇会如此放松,这一手,当真妙绝!”
此时的帝俊也算是看明白了,鲲鹏选择为鲲鹏宫增名,看似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实则是将自己的命数与妖族气运长河彻底绑死在了一处。
他成了妖师,气运长河便天然庇护于他。
他为鲲鹏宫增名,气运长河便天然获益。
如今他要受天道责罚,气运长河自然出手相护。
这并非鲲鹏在赌,而是鲲鹏在不知何时便算准了气运长河的反应。
他算准了,气运长河一定会动!
“好一个妖师!”
帝俊低声开口,声音极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够听见。
“好一个鲲鹏!”
太一握着混沌钟的手缓缓松开,盯着天穹之上那金色巨浪与劫雷相抗的场面,沉默良久,最终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哼!拿一族气运为你一人担责,真是好算计!”
伏羲双手拢在袖中,脸上那抹释然的笑容愈发明显。
“果然如此。”
他轻声说道,目光越过帝俊的肩膀,落在那金色巨浪之上。
“气运长河既然承认了鲲鹏的妖师之位,那鲲鹏便已成了妖族道统的一部分。”
“他为鲲鹏宫增名,便是在壮大妖族气运。气运长河不护他,护谁?”
白玉圆台之上。
鲲鹏本尊静静站着,仰头望着天穹之上那金色巨浪与劫云相抗的宏大场面。
他的面色平静如水,那双青蓝与金色交织的眸子之中,没有惊喜,没有庆幸,没有劫后余生的释然。
只有一种深沉的笃定。
仿佛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当然,如果他猜错了也没关系!
混元后期的他,有信心在这一场博弈之中,小胜天道一筹!
鲲鹏宫门前,那道温润如玉的善尸身影缓缓抬头,与鲲鹏本尊同时望向天穹。
两道目光在虚空之中交汇一瞬,随即同时收回,嘴角浮现出几乎一模一样的浅淡笑意。
一切尽在不言中。
“轰隆隆——!”
天穹深处,那翻涌的劫云在气运长河的冲刷之下,终于开始退散。
紫色的雷光不甘地闪烁了几下,显然是满心不服,却也无可奈何。
劫云层层叠叠地退去,露出了后方璀璨的星辰。
而那条金色的气运长河,在击退了劫云之后,并未立刻回归平静,而是翻涌着、盘旋着,如同一头巨龙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金色的浪花在天穹之上翻涌了一周,最终缓缓落下,如同一场金色的雨,洒向了整座天庭……
镇元子盯着天穹深处那退散的劫云,望着那漫天飘落的气运光雨,指腹在须尾上不断的摩挲。
他活了无数元会,自然见过无数次天道降罚,但这一次还真是让他头回他觉得自己的认知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天道之力……真的不敌妖族的气运之力?”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翻腾着,如同一块滚烫的烙铁,烫得他无法安宁。
他清楚妖族现有一位圣人在位,气运之强,无可厚非。
娲皇虽不常显圣,可圣人的位格摆在那里,妖族的气运长河就比寻常族群粗壮数倍。
但即便是有圣人气运加持,在镇元子的认知之中,也不应该造成现在这种结果!
要知道,圣人的全称是天道圣人!
你让天道之内的圣人拿天道给的气运去对抗天道本身?
这怎么看都是不可能赢的事情吧?
圣人的力量来源于天道,圣人的位格由天道赋予,圣人的职责是维护天道运转。
让圣人的气运去对抗天道本身的责罚,就如同让一个人的左手去砍右手——左手再有力气,也是长在同一个人身上。
可如今,妖族气运长河竟然为了鲲鹏一人,主动冲撞天道劫云,并且赢了?
这几乎等同于一只杯子里的水,将整片大海掀起的浪潮逼退了,如此情景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镇元老哥……”
红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在想什么?脸色都快拧出水来了。”
镇元子缓缓收回目光,松开自己方才因紧张而攥得发白的指节。
“不合常理……”
镇元子低声喃喃,声音被金色光雨落在天河上的叮咚声淹没,只有身旁的红云勉强能听见。
“这太不合常理了……”
红云闻言也收起了那副瞪眼张嘴的夸张模样,火红的眉毛紧紧锁在一起。
他虽不如镇元子想得那般深远,可身为洪荒老牌大能,最基本的道理还是明白的……
“镇元老哥,你说……会不会是天道自己收手了?”
红云压低嗓音,火红的眉毛抖了两抖,凑近了几分。
镇元子微微侧目,继续听道。
“天道若真要与妖族气运长河硬碰硬,那无论怎样,也不该是天道之力的对手。”
红云难得地认真分析起来。
“可老哥你瞧方才那阵仗,劫云虽声势浩大,却始终没有降下真正的杀招,细究起来,那些不过是约等于大罗级别的惩戒雷劫罢了。”
镇元子瞳孔微微一缩。
他方才被气运长河主动护主的惊世之举震慑,竟忽略了最关键的细节!
劫云的威势!
若天道真要严惩鲲鹏私自改动先天极品灵宝之名,降下的至少也该是与混元级别同等的天劫雷霆。
可方才那道劫雷,莫说鲲鹏已是混元金仙后期,即便是斩尸之前的他,也未必扛不住。
“按你的意思……天道此番……其实只是在做做样子?”
镇元子捋须的手终于动了,缓缓捋过须尾,眉头却拧得更紧了。
“可为何要做样子?”
“天道无情,赏罚分明!此事自开天辟地以来便为天下共识,若鲲鹏此举当罚,天道绝不会手下留情,若不当罚,天道也绝不会降下劫云。”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
花白的眉毛缓缓舒展开来,那双常年含着温和笑意的眸子深处,浮起一层极为罕见的明悟。
不当罚?
镇元子猛然抬头,重新望向天穹深处。
金色的光雨已渐渐稀疏,气运长河正在缓缓归位,那条横亘天穹的金色巨龙,此刻已收敛了方才那股狂暴的怒意,重新沉淀下来,化作一条温润流淌的长河,安静地伏在妖族气运的河道之中。
可镇元子的目光并未落在那条长河之上。
他看的是天际尽头的虚空。
那里,一缕极淡极细的紫意正在缓缓消散,如同晨雾遇阳,转瞬即逝……
那是天道之力退去之后留下的痕迹。
也是方才那场碰撞真正的谜底。
“原来如此……”
镇元子低声说道,嘴角浮起一丝苦笑,那苦笑之中带着释然,也带着一丝对自己方才失态的无奈。
“不是天道不敌妖族气运……是天道自己收手了。”
……
稍前
天道本源海,无穷高处,无穷深处。
鸿钧虽端坐于此,但对于妖族立文这种大事件,自然是会分出心神来关注的。
而且,他对于这件事的行进,展现出了一种非常非常罕见的喜悦!
为什么?
因为这件事,是完完本本的按照天道大势之中的安排来演绎的!
终于是没有遁一在其中捣乱了!
至于鲲鹏为鲲鹏宫增名一事,这件事确实有那么一点点的超乎鸿钧的意料。
因为在他所推演的大势之中,“妖师宫”这个名号,根本不需要鲲鹏主动去增、去敕、去昭告天地。
它会自然而然地出现。
就如同太一的“东皇钟”一样。
那本是混沌钟,可随着太一被封为东皇,随着他在洪荒之中南征北战、扬名立万,“东皇”二字与混沌钟的关联越来越紧密,洪荒众生便自然而然地开始以“东皇钟”称之……
久而久之,连天道都默认了这个称呼,甚至在气运长河的流转之中,“东皇钟”三个字所蕴含的气运之力,已然与“混沌钟”一般无二。
这才是先天极品灵宝增名的正途。
不是敕令,不是昭告,而是因为灵宝持有者本人拥有了某项专属称号,又经常使用某个专属灵宝,天长地久,称号与灵宝融为一体,成为洪荒众生共同的认知,最终被天道所接纳。
鲲鹏本该也走上这条路。
他已是妖师,只要日后在妖族之中以鲲鹏宫行事、传道、护佑妖众……
“妖师宫”三个字便会自然而然地与鲲鹏宫绑定,在数万年的岁月之中,慢慢融入天道大势,最终成为鲲鹏宫的第二个名字。
届时,天道不会有任何责罚,气运长河也不会有任何动荡,一切都会如同水到渠成,自然而然地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