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可法接下军令之后，半点不敢拖延。
他亲自调度各营将官，清点兵马、分配队列、检查攻城器械、筹备攻坚粮草。
数万徐州明军尽数披甲上马，手持长枪大刀，后背背负弓箭盾牌，一排排攻城云梯、撞城巨木、投石机全部装车就位。
全军列阵完毕，史可法翻身上马，手握腰间佩剑，腰背挺得笔直，面色铁青肃穆。
他心里憋着滔天怒火，满脑子都是为高杰报仇、诛杀逆贼的念头。
王小宝一身深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短刃，独自骑马走在中军最核心位置。
他坐姿松弛平稳，双手随意搭在缰绳上，脸上没有半点愤怒，也没有半点急切。
目光平淡地望着前方前路，神色始终冷静，不管周遭将士如何战意沸腾，他自始至终不动声色，心里清清楚楚等着两军互相消耗、两败俱伤的结局。
数万大军浩浩荡荡，一路疾行，直奔睢州城下。
全程行军整齐，脚步铿锵，甲叶碰撞之声连绵不绝，复仇的戾气笼罩整支大军。
2天的时间，大军压境，稳稳开到睢州城外。
史可法抬手挥手，高声传令。
全军瞬间铺开阵型，左右拉伸、前后排布，密密麻麻的兵马层层环绕睢州整座城池。
前军压到护城河边，后军绵延数里，彻底封死睢州所有城门、小路、出入口，真正做到水泄不通、飞鸟难出。
睢州城头的守军，原本靠着城墙探头观望。
看到城外铺天盖地的明军大阵，黑压压站满旷野，所有人瞬间僵住。
城头士兵一个个脸色发白，双手死死攥紧手中刀枪，指节绷得发白。
身子微微发抖，眼神慌乱，两两对视，没人敢说话，人人心底彻底慌了。
城楼上，许定国被亲兵簇拥着站在正中。
他视线扫过城外无边无际的明军，瞳孔微微收缩，心跳骤然加快。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手里只有几千嫡系私兵，城小兵弱，根本挡不住数万明军强攻。
只要明军全力攻城，用不了多久，睢州必破，自己必死无疑。
可他不敢露怯，不敢让手下看出自己的慌乱。
他强行压下心底的恐惧，刻意挺直脊背，抬头挺胸，下巴高高扬起，装作一脸从容狂妄的样子。
阵前，史可法双腿狠狠一夹马腹，战马往前踏出数步，孤身立在全军最前方。
他抬头死死盯住城头的许定国，双眼通红，眼眶发胀，胸口剧烈上下起伏，呼吸粗重急促。
双手紧握缰绳，手臂青筋一根根暴起，浑身的怒气已经压到了极致。
他张开嘴，用尽全身力气厉声怒吼，声音穿透两军距离，清清楚楚砸在城头每个人耳朵里。
“许定国！
你身为高帅麾下旧部，受高帅提拔重用，常年承蒙信任、屡得厚恩！
可你狼心狗肺、不忠不义、忘恩负义！
私下设下鸿门宴，暗藏伏兵，狠心谋害自家主帅！
你弑杀上将、背叛家国，所作所为，天理难容！
生而为人，全无良知，猪狗不如！
今日我数万大军兵临城下，你困守孤城、负隅顽抗，纯属自寻死路！
立刻开城跪地受缚，我尚可禀明朝廷，留你一具全尸！
如若执迷不悟、继续顽抗，破城之日，定将你碎尸万段、诛尽余党，绝不姑息！”
史可法每说一句，语气就狠一分，周身正气凛然，恨意十足。
他身后数万明军将士，跟着齐齐张口怒吼，杀声震天。
所有人攥紧兵器，咬牙切齿，眼神赤红，死死盯着城头叛军，全军复仇战意达到顶峰。
城头的许定国，听完这一通怒骂，脸上不仅没有半分羞愧悔意，反而咧嘴放声大笑。
笑声尖锐刺耳，刻意张狂，故意压制心底的慌乱。
他双手背在身后，身子微微后仰，眼神轻蔑地俯视城下，嘴角始终挂着冷笑。
等城下吼声落下，许定国高高抬声回怼，语气嚣张狂妄，字字带着挑衅。
“史可法！你就是迂腐愚忠、看不清天下大势！
什么忠心仁义、什么天理良知，都是你们朱明臣子自欺欺人的废话！
如今世道大变，朱明王朝腐朽透顶、民心尽失，早就该覆灭完蛋！
大明气数已尽，天下正统早已更迭！
大清才是真正的天命之主！
我杀高杰，不是背主，是顺天行事、替天除逆！
高杰死守腐朽大明，逆势而为，本就死不足惜！
你们这群人，看不清时局，抱着破败大明负隅顽抗，逆天而行！
还敢带兵围城，自寻死路！
我实话告诉你们！
我早已联系大清八旗主力，援军即刻便到！
你们今日敢攻城，明日就会全军覆灭在睢州城外！
不识天命、不知变通，死的只会是你们！”
许定国说话时，刻意抬高下巴，语气强硬嚣张。
他每一个字都在强行给自己壮胆，也在安抚身边惶恐不安的手下士兵。
他心里明明怕得要死，面上却装得胸有成竹、有恃无恐。
城下明军将士听完这番诡辩叛词，所有人怒火彻底炸穿。
一个个双目赤红，牙关紧咬，手上兵器握得死死的，浑身气血翻涌。
史可法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死死指着城头，胸膛剧烈起伏，再也按捺不住。
他厉声暴喝：“逆贼巧言诡辩、恬不知耻！全军听令！即刻攻城！踏平睢州！诛杀叛贼！”
话音落下，城下震天战鼓骤然擂响，咚咚巨响震彻四野。
惨烈的攻城血战，正式开启。
明军前排盾牌兵躬身低头，手持厚重护盾，稳步往前推进，死死挡住城头飞来的箭矢石块。
紧随其后的云梯敢死队，抱着必死之心，弯腰狂奔，扛着沉重云梯直冲城墙根。
后方弓箭手列阵齐射，漫天箭矢呼啸升空，密密麻麻覆盖整片城头，压制叛军防守。
推撞木的士卒两两结对，齐声发力，沉重的巨木一步步逼近城门，狠狠撞击门板。
城头许定国立刻厉声嘶吼传令，声音尖利急促。
“所有人死守城头！放箭！砸石！泼油！不准让一人登城！”
数百叛军残兵，知道自己没有任何退路。
城破必死，只能拼命死战。
所有人红着眼睛，俯身拉弓射箭，抬手抛掷滚木石块，滚烫的热油顺着城墙尽数泼向城下冲锋的明军。
一轮厮杀下来，城下不断有明军士卒中箭倒地、被巨石砸伤、被热油烫伤。
惨叫声此起彼伏，不断有人倒下，血流顺着泥土慢慢蔓延开来。
但明军没有一人后退。
所有人心里都记着高杰惨死的仇恨，人人悍不畏死。
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人立刻补位，一波接着一波持续冲锋，丝毫没有停歇。
城头叛军虽然占据地利优势，靠着城墙死守，但人数太少。
短短半个时辰，不停放箭、不停抛砸重物，所有人手臂酸痛发麻，体力飞速透支。
伤亡人数不断增加，原本数百人的队伍，短短时间折损过半，活着的人个个浑身发抖，心态濒临崩溃。
许定国站在城楼高处，看着城下源源不断、杀之不尽的明军，看着自己手下成片倒下。
他眼底的慌乱越来越重，心跳越来越快，指尖忍不住微微发颤。
但他依旧不肯示弱，依旧高声嘶吼喊话，强行稳住军心。
“守住！都给我守住！大清援军马上就到！
天命在清！他们破不了城！今日死的是他们，不是我们！”
他嘴上越喊越硬，脸上依旧装出狂妄笃定的神色，可心里已经慌得六神无主。
城下阵前，史可法看着自家将士不断伤亡，心里又痛又怒。
他眉头死死锁紧，眼神赤红，死死盯着城头，一次次高声喝令全军强攻。
他满心只有复仇破城，根本顾不上将士损耗，一门心思只想剿灭许定国，为主帅雪恨。
大军后方，王小宝驻马静立，全程冷眼旁观整场血战。
他脸上没有丝毫动容，不悲、不怒、不急。
目光平静地看着明军一波波冲锋死伤，看着叛军拼死死守不断消耗。
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城外数十里的荒野山林之间，数十万八旗铁骑早已层层埋伏，合围整片睢州区域。
鳌拜、苏克萨哈、李率泰三人依旧满心烦躁不耐，坐在马背上不停张望。
三人脸上写满嫌弃，全程低声吐槽，依旧认定这是最无聊的荒唐埋伏，白白损耗兵力时间。
睢州城内，血战依旧持续。
明军越打越疲，伤亡惨重，冲锋势头慢慢减弱。
叛军越守越残，兵员殆尽，防守力量濒临枯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