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扛住第一波,就有机会抽身。
“诺!”
无将可倚,千人唯她号令。
“长小姐……这次,真得靠你了。”
窦琮握紧刀柄,目光扫过四周溃势。
梁师都恨意灼人,若挡不住,谁都活不成。
“咻……咻……”
九原骑射入城,弯弓齐张,箭雨覆向城头。
唐军依令举盾,前排结阵,后列张弓搭箭。
“啊……!”
短兵相接,双方皆有折损,但九原骑兵仍占上风。
冲锋中射出的箭矢力道更沉,常一箭贯甲,当场毙命。
“竟被逼至此处!”
李秀宁从未亲临阵前指挥,喉间发紧,手心汗湿,声音却未颤。
图取关中、直捣长安的谋划,如今只剩灰烬。连曹封帐下一名汉将都未能撼动,遑论破局。
“骑兵先冲,步卒百余人跟进。”
梁师都目光锁住城头那抹青甲身影,咬牙下令。
“杀!”
登城阶梯仅容六七百人并行,再多人便挤作一团。
四百骑当先突进,百余步卒随后压上。
“盾手稳住,长矛手列前。”
李秀宁一眼看出对方意图……以骑破阵,速决胜负。她当即变阵。
“嗖……”
唐军应令而动,长矛齐搠,寒光如林;盾牌沉臂抵住冲势,借力卸劲,矛尖顺势穿入马腹人胸。
“噗嗤!噗嗤!”
阶梯仰攻,马速大减。骑兵刚露头,便遭迎面刺杀,人仰马翻,血溅石阶。
“顶上去!”
九原步卒趁乱涌至,刀斧交加,缠住唐军侧翼,压力骤增。
“杀……!”
残存的九原骑兵终于抢到城头平地,再度撞向唐军方阵。
这一次,阵脚晃动,已有伤者倒地。
窦琮缩在方阵深处,五指攥紧佩剑柄,指节泛白。
“撑住这一阵,活下来的,每人赏钱一万文。”
梁师都盯着李秀宁,眼底烧着火。
河套守不住了,钱留着无用,不如换仇敌性命。
“杀啊……!”
重赏之下,九原军再添狠劲,步骑齐压,攻势如潮。
窦琮拔高声调:“守住!并州北援就在百里之内!”
“守住!”
士卒吼声再起,喘息未定,又挺矛迎上。
“噗通!噗通!”
人少,却打得极狠。
仇人照面,刀不收鞘。
李秀宁立于前列,甲胄染血,旧痕新渍混作一片暗红。
她不能被汉军俘,更不容自己败于九原之手……尊严已碎过一次,不容再踩。
“冲!给我冲开!”
梁师都见阵久不克,额角青筋暴起。
“冲啊!”
两军绞杀,尸横阶上,刃卷血槽。
待夜色深沉,李秀宁偏头低语:“子时撤。”
窦琮皱眉:“梁师都有骑,我等徒步行,如何脱身?”
今日离城野战,千名步卒对等量骑兵,纯属送死。
“正因他有马,才要先夺马。”李秀宁声音平直,“袭其马厩,得手即走。”
窦琮一顿,点头:“可行。”
若无骑兵之扰,早该退了。
“得手后分路,西郊汇合。”
她垂眸片刻,未抬眼。
“好。”
窦琮信她,也信这法子。
“二更动手。”
时辰掐得准……鏖战终日,人困马乏,哨岗最松。
“放轻脚步,莫出声。”
二更将至,唐军潜至九原营侧。
窦琮耳尖,忽闻远处马嘶微响:“长小姐,那边。”
“二更到。随本将夺马……上!”
李秀宁提枪跃出,直扑马厩。
旧马不带……太熟,易泄行迹。
“得令!”
伏兵尽起,黑影疾掠。
“敌袭!”
几名歇马的九原骑兵刚起身,已被搠翻。
“抢马!出城!”
李秀宁挑杀二人,反手抄缰,翻身上鞍,勒马回旋,蹄声未起已蓄势待发。
“快!快!”
步卒上马笨拙,动作滞涩。
窦琮一边跨鞍一边催促:“再快些!”
他虽为文吏,骑术却熟,比多数唐军利落得多。
“拦住他们!绝不能放走害人精和老家伙!”
营中喧哗炸开,梁师都率众奔来。
他早说过,死也要拖着那两个垫背。
李秀宁瞥见火把晃动,缰绳一抖:
“驾!”
战马长嘶,腾跃而出。
“驾!”
几名唐军手脚快些,勉强翻身上马,在后头远远缀着。
“咻……咻……”
九原骑兵弃了坐骑,箭却未停。弓弦响处,唐军应声栽倒。他们再跃上自己的战马,腰背一挺,又成了真正的骑兵。
“然后呢?”
反观唐军,多数人刚爬上马背便手足无措。缰绳攥得死紧,腿夹不住马腹,连方向都辨不清。
“先撤!”
窦琮眼见长箫姐自城门奔出,身影一闪即没,心头一沉。将士里会骑的不过十之一二,再不走,怕是回不了太原复命。
“走!”
真正策马跑开的,仅数十人。
“追!那个老东西,一个都不能放走!”
梁师都翻身上马,马鞭一扬,率先冲出。
“驾!驾!”
二十来骑分作两股:一半掉头杀向步卒模样的唐军,另一半紧咬窦琮等人不放。
唐军纵然上马,也只堪堪稳住身形。有人想回身搭箭,手刚松缰便晃得东倒西歪;有人挥刀乱砍,马却不受控地偏斜。不过片刻,尸首已横七竖八散在道上,只剩最前一人孤骑狂奔。
“老东西,停下!”
那人正是骗过梁洛仁、致使汉军阵前斩将、断送九原军最后战力的罪魁。
“咻……!”
梁师都弯弓满弦,箭矢破空而出。
“苦也!长箫姐好歹等等我!”
前方空荡无人,身后蹄声如雷。窦琮心口发紧……她竟真的一走了之,连影子都没留。
“噗!”
箭簇贯入左肩,血花迸溅。他身子一歪,马速立缓。
“嗒、嗒、嗒……”
三名九原骑兵疾驰而至,长槊齐齐前探,横在马首之前。
“再冲,就撞上去了。”
窦琮本能勒缰,马步踉跄,速度又坠一截。
“呼……”
早得生擒之令,几人不再强攻,只以槊杆横扫马臀。战马吃痛人立,窦琮被惯力掀翻落地,滚了半圈,竟未伤筋骨。
“完了……完了!”
他撑地欲起,喉头一哽。骗过梁洛仁的是他,眼下落在梁师都手里,哪还有活路?
梁师都跳下马来,几步上前,照面就是一脚踹在窦琮肋下。
“跑啊?怎么不跑了?”
窦琮蜷身咳喘,嘶声喊:“说好分头走,长箫姐人呢?!她人在哪儿?!”
“李秀宁?害人精罢了。”梁师都嗤笑,“丢下你,有什么稀奇。”
“害人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