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庄的夜风带着血腥与焦土的气味。
大量肃正骑士已经将村子包围起来,并开始稳步向前了。
阿拉什扣着弓弦的手指在微微发颤。兰斯洛特刚才那一剑,只差半寸就能将他从肩到腰劈成两半。若不是村子恰好建在山脊的凹陷处,让他能在最后关头侧身闪避——那缠绕在阿隆戴特剑刃上的蓝色魔力就会像热刀切黄油般剖开他的胸膛。
“阿拉什·卡曼戈。”兰斯洛特收剑,声音平静却带着骑士的冷峻,“虽然我身着这身铠甲,但其实很擅长隐藏身形。抱歉,你们到此为止了。”
阿拉什没有答话。他只是慢慢直起身,将弓弦重新拉开一条弧线。箭矢在指间凝聚成型,金色的光芒像将熄的火焰,在夕阳下倔强地亮着。肩膀、腰侧、肋下——三处伤口同时传来灼烧般的剧痛,血液顺着铠甲内衬往下淌,沿着大腿一路滴进脚下的泥土。
阿隆戴特的剑刃再次亮起浓烈的蓝色魔力。这一次比之前更加狂暴,剑身上的湖水纹路如活物般蠕动,将剑身的重量提升了数倍。
“缚锁全断——”
就在剑身抬起的瞬间,头顶骤然暗了下来。
兰斯洛特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一颗直径数米的金属圆球正从天际直直砸下,尾部的火焰在昏黄的天空中拖出一道刺眼的轨迹。那东西不像箭矢,不像炮弹,更像被巨人从星球尽头掷来的陨石。
轰——!
烟尘如海啸般从村落中央炸开。地面剧烈震颤,碎石四溅,连远处的山壁都在这一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阿拉什举臂护住头脸,被冲击波掀得连退数步,脚后跟深深陷进泥土。
烟尘缓缓散去。
金属圆球中央裂开一道笔直缝隙,像蛋壳般向两侧翻开。蒸汽喷涌而出,将周围温度瞬间推高。机械关节转动的低沉摩擦声从内部传来,沉重、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节奏。
一个人形轮廓从蒸汽中浮现。
身高超过两米的机械武士,身着古风铠甲,面具遮住整张脸。液压驱动的关节每一步都发出低沉轰鸣,脚下留下半个拳头的深印。
撒卡印——暗黑七本枪,第五席。
他没有报上名号,甚至没有看兰斯洛特一眼。只是右手按上长刀刀柄,拔刀的瞬间,一道银白色弧光撕裂空气,直奔湖之骑士颈侧。
铛——!
阿隆戴特在千钧一发间横挡,火星四溅。撒卡印的机械臂力大无穷,长刀在剑身上压出肉眼可见的弧线,兰斯洛特的膝盖微微弯曲。但湖之骑士不退反进,借力旋身,阿隆戴特贴着刀锋下滑,以近乎不可能的角度劈向对方腰际。
撒卡印却没有闪避,反而全力砍下。
(以命换伤?!不,这家伙是机械,根本不存在受伤的概念!)
兰斯洛特连忙抽剑后退。
“你是圆桌骑士?”撒卡印终于开口,声音从金属面具后传出,冷冽而机械,“果然徒有虚名。”
兰斯洛特没有回应,只是握紧剑柄。阿隆戴特剑身上的蓝色魔力猛然暴涨——这一次他不再试探。湖光剑周围的空气被高热扭曲成波纹,像沸腾的湖水在咆哮。
“缚锁全断·过重湖光!”
蓝色的魔力洪流倾泻而出,裹挟着足以击碎城门的恐怖动能当头劈下。
撒卡印站在原地,放下长刀,左手短刀反握横在胸前,右手握住长刀中段,刀尖斜指地面。两柄刀的刀锷相互锁死,形成一个古朴的“x”形交叉支架——岩流剑术中最为纯粹的以静制动之姿。
铛——!
阿隆戴特的剑刃狠狠斩在双刀交叉的中心点。魔力洪流倾泻,撒卡印脚下的地面瞬间龟裂,液压关节发出刺耳抗议,机械臂装甲微微变形。
但他接住了。
撒卡印眼部红芒暴涨,双刀交叉处亮起暗红色光芒。
“双刀流·岩流崩斩。”
长刀突刺,短刀横扫。两道刀光交错成“x”形锋利十字,将阿隆戴特连同兰斯洛特本人一起弹飞出去。
轰!
兰斯洛特落地时单膝跪地,铠甲碎裂,嘴角溢血。撒卡印如影随形地欺身而上,液压关节全功率释放,速度在瞬间暴涨。
长刀劈下,短刀紧随。兰斯洛特勉强格挡,却被砸得重心下坠。刀风擦过他的后腰,在铠甲上留下一道深深划痕。
就在此时,村落另一侧响起崔斯坦的弦音。
兰斯洛特嘴角微微翘起:“怎么,你的伙伴们可是被另一名圆桌骑士攻击着哦?就这样和我对峙真的没问题吗?”
撒卡印不为所动,冷声道:“多说无益,既然开打了,那就让战斗持续到其中一方无法继续行动为止!”
——
与正面的激烈碰撞不同,村落另一侧安静得近乎诡异。
崔斯坦站在枯树枝头,指尖轻搭妖弦,闭着眼睛。他不需要睁眼——弦音会替他感知一切:难民的心跳、村民的呼吸,以及那个独自站在中央、手捧黑书的女人。
达·芬奇靠在倾倒的石柱旁,一手托着书脊,一手翻页,脸上带着标志性的、什么都无所谓的微笑。那本书封面漆黑如墨,边缘镶嵌暗金,每翻一页,书脊纹路便微微亮起,像某种被囚禁的古老存在正在呼吸。
崔斯坦的手指停在弦上。
“……令人悲伤。”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黏稠的忧郁,“在生死相搏的战场上,您却连看都不肯看我一眼。”
达·芬奇抬起头,朝他灿烂一笑。那笑容像佛罗伦萨的春天,却让崔斯坦瞬间生出一种错觉——对方才是猎人,而自己不过是闯入陷阱的猎物。
“哎呀,崔斯坦卿。”达·芬奇声音轻快,“您来得正好。我刚读到有趣的地方呢——要一起看看吗?”
崔斯坦没有再说话,指尖轻轻一拨。
嗡——
极低的弦音响起。三道无形弦刃呈品字形撕裂空气,直奔达·芬奇的胸腹、咽喉与眉心。
夜色下的影子突然活了。
从书页阴影、脚边、枯树根部——黑色的黏液如活物般涌出,在刹那间凝聚成无数漆黑人形,用身躯硬抗下所有攻击,被撕碎后又融回地面。
崔斯坦瞳孔微缩:“那是——”
“圣主先生借我玩的小玩具哦。”达·芬奇合上书,微笑着抬头,“他说叫什么来着……啊,对。‘黑影兵团’。真方便呢,还能让他们帮忙煮饭、刷牙、掖被子。”
她翻过一页:“哎呀,这一页的法术也很有趣呢。崔斯坦卿,要试试吗?”
崔斯坦从枯树上跃下,妖弦横在身前,摆出近战姿态。
弦刃的威力不会因距离衰减。越近,越致命。
“那么,”他的声音依旧忧郁,但已杀意毕露,“请原谅我的无礼。”
身影瞬间消失,只留残影。弦刃如无形长刀横扫而来,直奔达·芬奇脖颈。
这一次,达·芬奇没有翻书。
她的身体像被内部力量撑开,轮廓扭曲、膨胀、拉长。长发飘起又垂落,脖子以违反人体构造的方式向上延伸。皮肤转为靛蓝色,手臂细长如水母触手,脊椎弯成不可思议的弧度,双腿如蛇般盘卷。
妖弦滑过她的脖子——没有血,没有伤口,甚至没有阻力。刀刃像划过加热的沥青,只留下短暂涟漪,随即恢复原状。
崔斯坦的瞳孔第一次出现真正的震惊。
“什——”
达·芬奇的手从下方伸来。那只靛蓝细长的手掌,轻轻松松扣住他的手腕,手指如蟒蛇般缠绕、收紧,一路向上爬升。
崔斯坦想抽身,妖弦炸开数道锋刃,却只在对方皮肤上留下浅浅波纹。
“……失礼了,崔斯坦卿。”
达·芬奇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她将他倒提着悬在半空,脖子拉长到正常三倍,头部居高临下,竖瞳暗金色的眼睛带着饶有兴致的审视,像巨蟒在打量猎物。
“哎呀哎呀,崔斯坦卿,您现在这个样子……显得很不优雅哦。”
她轻轻一笑,手臂猛地砸下。
轰!
地面炸开一个三米宽的凹坑。崔斯坦嵌在坑底,铠甲碎裂,嘴角溢血,妖弦脱手掉落。
达·芬奇的身体瞬间恢复原状,裙摆裂缝无声愈合。她拍拍手,吐了吐舌头:
“虽然我也显得很不优雅就是啦~嗯,虽然这个挺实用的,但这些‘恶魔化’的功能什么的果然还是要少用吧,对达·芬奇亲的形象也太不友好了。”
正当她拿出魔术杖准备补刀时,远处突然爆发剧烈的魔力反应——撒卡印被炸飞的身影划过夜空。与此同时,另一道熟悉的魔力反应正迅速接近。
“啊咧,撒卡印先生?哎呀,难道达·芬奇亲要打两个圆桌骑士?”
达·芬奇正戳着下巴思索时,另一个撒卡印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不用,只是我的一具远程操控的身体罢了。那个圆桌骑士似乎受的伤越重,身上的魔力反应就越强。不过看来上限就到这里了。接下来该全力以赴了——不对,看来不用了。”
撒卡印将剑插回左右肩膀。
赶过来的兰斯洛特看着完好无损的第二个撒卡印,再看看坑底的崔斯坦,刚想让被强化过的肃正骑士们一起过来支援时,却发现天上再次砸下了好几个人,脸色终于彻底阴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