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还有些人没来,往年中秋晚会就那么点花样,早就摸透了套路,觉得没意思,干脆没打算来。可今年这场面一传开,人越聚越多,连吕成进来的时候都没忍住,顺手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
“嘿,这味道还真不错,跟平时吃的完全不一样。”
晚会正式开场。
主持人站在台上,声音洪亮:“大家进来的时候都看到了吧,今年我们特意给大家准备了这些美食和美酒。”
他顿了顿,接着说:“办这场晚会之前,我们征求了不少工友的意见,都说希望今年中秋能有点不一样。所以,我们就准备了这些东西。”
晚会开场,主持人在台上一通客套:“咱们今晚先简单演几个小节目,接下来大家可以自由活动,随便尝尝这边的酒水和点心。今天晚上的核心就一个——大伙儿玩得尽兴,吃得开心。”
“另外,也得特别感谢咱们厂里的各位领导,对这次中秋晚会的大力支持……”
等主持人那一长串话终于说完,正戏才算开始。
第一个环节照例是表彰,先给几位先进个人颁奖。
按往年的规矩,先进个人还得派个代表上台讲几句。
这回胡三国费了不少心思才把这个发言的机会抢到手。
按理说,像他这种性格的人,最不愿意在这么多人的场合抛头露面。
等看到胡三国作为先进个人代表走上台的时候,许小茂和赖主任都有点意外。
不过能看出来,他这次确实是下了功夫准备。
虽然算不上多出彩,但起码讲得顺畅流利。
对一个平时不怎么当众说话的人来说,能做到这一步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他话音一落,台下掌声雷动。
吕成在底下一边使劲拍手,一边扯着嗓子帮腔:“知道啥叫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我师父这就是!”
“你们谁要上去试试,能讲得这么顺、这么带劲?刚才我师父说那些话的时候,我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太感动了,感觉咱们厂这些年的辛苦,还有咱们普通工人的付出,一下子全让人说透了。”
吕成这个捧哏的活儿,干得是真到位。
“胡三国, ** 敢打我?”
“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平时在厂里横着走,狂得没边。”
“我横着走?我狂?你在厂里不就是多混了几年工龄,真把自己当号人物了?”
“平时让你两句是给你脸,别他妈给脸不要脸。”
原本热闹和谐的氛围,一下子被突然掐起来的两个人搅得乱七八糟,所有人的目光全被吸引过去。
“他俩好像是同一个车间的吧?”
“没错,我认识,都是制铝车间的,一个叫胡三国,一个叫王博。”
“这俩人怎么干起来了?”
“听说他俩在车间里一直不对付。我还听人说,前阵子他们车间搞了个评比,结果这俩小组长谁都没捞着好。”
赖主任冲进去,一把把两人拽开。
“你们俩疯了?知道今天什么场合吗?”
“车间搞中秋晚会,你们就在这儿动手?丢人不丢人?”
两人被打得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谁也不服谁。
赖主任脸拉得老长:“怎么?还瞪?我问问你们,多大的仇非得今天闹?”
看主任真发了火,俩人才慢慢压下火气,脑袋低下去。
赖主任也看出他俩态度软了,又补了一句:“都是一个车间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似的动手。赶紧收拾收拾。”
“这台晚会领导费了老大劲才办起来,别扫大家兴。”
吕成拽着何勇去了卫生间。王博也跟了进去。
这事儿,是他们早就商量好的。
半小时后,两人从卫生间出来,回到晚会现场,脸上还挂着谁也不搭理谁的表情。
这时候晚会已经快结束了。大家吃得差不多了,主持人上台做最后讲话。
第二天一早,王姨先到了厂里。
她一启动那两条新生产线,发现机器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对啊。这生产线才用了多久?怎么可能出问题?
车间里人越来越多,全都围在那两条新生产线旁边,你一句我一句地研究,看看到底哪儿坏了。
可谁也没看出个名堂来。
“胡三国来了没?要不问问他?”
不知道谁提了这么一句。
的确,胡三国在车间里资历最深,懂得比别人多。
以前生产线出了小毛病,像他们这些有经验的工人,自己修修就能继续用了。
众人正急得团团转时,胡三国晃着身子从门口踱了进来。
王胖子一眼瞅见他,跟看见了救星似的,两步并一步冲过去拽住他胳膊。
胡三国旁边那狗腿子吕成先开了腔:“王胖子,你这是啥路数?上来就对我师傅动手动脚,咱俩没那么熟吧?”
“我没空跟你掰扯这些。”
“厂里新弄来的两条流水线全趴窝了,我想让胡三国过去瞧瞧毛病。”
“一分一秒都是钱啊,这生产线多停一分钟,就得少产一分钟的货,这损失谁能担得起?”
胡三国倒也没推辞,任由王胖子拽着就走。吕成一个人还在后头晃着脑袋嘟囔:“说什么时间就是钱,这会儿就算把东西造出来,又卖给谁去?多耽误个把钟头能怎样。”
周围人听了吕成这话,压根没人往心里去。这家伙整天吊儿郎当没个正形,谁还把他当回事。
胡三国站到那两条新流水线跟前,里里外外捣鼓了一通,最后也只能摇着头叹气。
“这活儿我接不了。大伙儿都清楚,这两条是新家伙。要是老生产线,闭着眼睛我也能找出毛病。可这新玩意儿不一样。”
“这设备太先进了,咱们这些干粗活的哪懂这个。还是赶紧报给许小茂吧。”
“怎么着,出啥事了?”
胡三国话音还没落地,许小茂的声音就从人群后头传过来。众人抬头一看,许小茂已经站到了车间里。再瞅瞅他身边站着的王姨,心里都明白了。
看来这嘴快的可不老少,设备一出毛病,立马就有人跑去捅给了许小茂。
见大伙儿都拿眼看她,王姨赶紧解释:“这两条线不是归许小茂管嘛,我看机器停了,就赶紧去叫他来看看。”
众人看看王姨,又瞅瞅胡三国。
胡三国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接着说:“找许小茂来就对喽。就凭我这半斤八两的本事,哪摆弄得动这种新机器。”
说话的时候,他还时不时往许小茂那边瞟两眼。许小茂瞧他今天这副架势,心里头倒觉得稀罕。
许小茂刚踏进车间,就觉得这事跟胡三国脱不了干系。
他一贯讲究证据,眼下生产线损坏是不是人为都还没定论,他自然不会随便往谁头上扣屎盆子。
“没事,这两条线当初引进的时候就跟厂家谈好了,出问题全由他们兜底,大家不用操心。”
“我已经打了电话,厂里的人今天下午就过来检查。”
“三国哥,咱不会被揪出来吧?”
角落里,李博攥着胡三国的袖口不放,额头全是冷汗,声音都在抖。
“早知道我就不掺和这事了,吓得我心脏都快蹦出来了。”
“家里老的小的全靠我这点工资,我要是出了事,他们可咋活啊。”
胡三国原本心里还挺稳得住,被他这么反复念叨,也不由得烦躁起来。
他压着脾气说:“你少在这瞎咧咧,我的手艺你还信不过?就算厂里来人,也查不出是人为弄的。”
“在这车间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活儿没见过?再说咱又不是存心搞破坏,就是给他点颜色看看而已。”
话音刚落,小屋门口忽然传来细微的响动。
胡三国猛地警觉起来,冲着门外吼了一声:“谁?”
门外的脚步声立刻就远了,匆匆忙忙的。
胡三国和李博对视一眼,心里都清楚——事情要坏。
李博脸色刷地白了,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
“那人……是不是去告发了?”
“事都干了,你慌有什么用,等着看吧。”
胡三国瞥了他一眼,李博那张脸皱得跟苦瓜似的,写满了“这事是 ** 的”
他压低声音劝道:“你还是管好你的脸,别等别人来揭,你自己就先露馅了。”
李博心里一团乱麻,哪还管得住表情。
他只好点了点头,跟着胡三国走回了人群里。
胡三国扫了一圈车间的工友。
那个小屋就在他们车间里,别的车间的人不可能随便进来,刚才在门口 ** 的,一定是他们自己人。
他现在就想看看,到底是谁心虚,谁的脸不自然。
胡三国抬眼扫了一圈,大伙儿都跟没事人似的,脸上看不出半点异常。
就在这时,王姨忽然开了口,眼神在他们俩身上转了一圈:“哟,胡三国,你跟李博这么快就没事了?前阵子不是还闹得挺僵的?”
李博被她这么一堵,愣在原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接什么。
胡三国直接站了出来,语气不咸不淡:“我俩好不好的,还得跟您汇报一声?”
“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冲?我这不也是关心你们嘛。”
胡三国翻了个白眼,嘴角一撇:“关心?我看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吧。”
“我们这种人,哪敢劳您费心?您是什么人物,我们又算哪根葱?”
他这话夹枪带棒的,王姨脸色一僵,嘴唇动了动,愣是没接上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