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王姨的小跟班来了啊。我们没瞎说,就是说你师傅怎么了?”
“你师傅这会儿还在许小茂办公室里呢,咱们这些干活的普通工人,哪知道他俩在里面干啥。”
“你们嘴巴也太脏了!什么都不知道就乱咬?”
王胖子气得直咬牙,拳头都攥紧了,恨不得冲上去跟对面那几个家伙干一架。
“嘴巴长咱们自己脸上,爱咋说咋说,你管得着吗?”
对面吕成的火气也上来了,撸起袖子就要动手:“王胖子,别以为你块头大点,我们就怕你!”
车间里的小美赶紧拉住王胖子,小声劝:“别冲动,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正乱成一团的时候,王姨回来了。
她一进门就看见王胖子冲在最前头,心里门清,这孩子不是车间正式工,全靠自己拼了命想留下来。要真跟人动了手,以后想留在这儿可就悬了。
“王胖子!”
王姨一声喊住了他。
王胖子一愣,这才回过神来。
周围的人也都转头看向王姨。
胡三国阴阳怪气地开了口:“哟,这不是王姨嘛,从许小茂办公室回来了?”
王姨一听这话,再扫一眼周围那些人暧昧的眼神,心里顿时明白——这帮人又在她背后嚼舌头。
“师傅,你别往心里去,他们就是嘴贱。”
王胖子低声说。
王姨脸上扯出个笑来:“狗嘴里能吐出什么好东西?他们的屁话,我懒得听。”
说完,带着自己小组的人转身走了。
胡三国盯着她们的背影,嘴里还不依不饶:“臭娘们,脾气倒不小。”
吕成在旁边小声提醒:“师傅,悠着点。”
其他几个人看着第三小组走远,心里都不是滋味。自从上次评比,第三小组的成绩甩了他们一大截,这帮人心里就憋着火。
王博叹口气:“人家跟许小茂什么关系,咱们跟许小茂什么关系?照这么下去,这辈子在厂里都得被第三小组踩在头上,翻不了身。”
胡三国冷笑一声:“他们不让咱们好过,那咱们也别让他们舒坦。”
他心里已经盘算好了一个主意。
第一小组和第二小组的人心思都差不多,现在就差一个合适的时机。
王胖子追上去问王姨:“师傅,许小茂那边怎么说?”
车间里,王胖子的情绪总算平稳下来。
王姨点了点头,接着就把许小茂提的那些条件,一五一十跟组里的人都交代了。那铝板不光尺寸有讲究,连抗拉和韧性这些指标也都卡得死死的。
大伙听完,全蒙了。
“这不就是成心找茬嘛!”
小组成员干活一向不含糊,可听完这条件,脸上全挂不住了。
“就是啊,这难度也忒大了,谁扛得住?就算神仙来了也搞不定吧。”
听着他们的牢骚,王姨嘴角一勾,笑了。
“神仙搞不定,可咱搞定了呀。”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愣住了。
“师傅,你说啥?”
“神仙都办不成的事,咱办成了?”
“可不是嘛,不仅办成了,还办得挺出彩。你们忘了上回评比,咱们合格率都干到八成以上了?说白了,那么多铝板里,也就四块没达标。”
“要是再给自己加点码,把误差往死里压一压,不就都能卡住了?”
“所以说,这活压根不是一点戏没有。就像小美刚说的,神仙干不了,那咱就干件比神仙还牛的事。把每个细节都做到极致,不就完事了?”
王姨这一通话说下来,车间里的人全跟打了鸡血似的。
你还别说,王姨这鼓动人心的本事,真不是盖的。
可王胖子还是没松口。
“那我就不明白了,就算咱真把这高精度的铝板搞出来,能顶啥用?现在连个正经客户都没有,生产出来一堆没人要,最后不还得当废铁卖?”
王胖子这话也不是没道理。许小茂当时也没跟王姨多说销路的事。
“领导怎么吩咐,咱就怎么干。工人嘛,把活儿干漂亮了就行。至于市场的事,那不是咱该操心的。”
“你说是不是这理?咱要是真有那找门路的本事,早跑去跑销售了,挣得不比现在多?”
车间里吵成了一片。
吕成被胡三国当众训得抬不起头。
“干不好活就给我卷铺盖滚蛋,别杵在这儿丢人现眼!”
胡三国的嗓门大得整个车间都在嗡嗡响。
许小茂正好在巡视,听到动静走了过来。
“出什么事了?”
“领导,让您见笑了。”
胡三国一见许小茂,立马换了副嘴脸,点头哈腰的。
许小茂眯着眼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这小子今天不对劲。
他倒要看看,胡三国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这不是在 ** 弟嘛。现在厂里对铝板的要求越来越高,稍微马虎一点,误差就大了,这种问题绝对不能出。”
“您说对吧,王姨?”
王姨被点名,愣了愣,木木地点了下头。
她心里犯嘀咕:胡三国这人是吃错药了?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这种热闹,赖主任当然不会错过。
他走上前来打圆场。
“你 ** 弟归 ** 弟,动静小点,别把整个车间的人都招来看。车间里又不是只有你和你徒弟两个人。”
“赖主任,您说得对。以后我一定注意方式方法。”
胡三国点头哈腰,态度好得反常。
许小茂虽然觉得不对劲,但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巡视完了,许小茂跟着赖主任回了办公室。
“胡三国最近怎么回事?”
赖主任想了想。
“自从上次您找他谈过话,他好像突然开窍了。这段时间干活特别卖力。”
“不光自己认真,对他徒弟、对他小组的人,要求也严得很。”
“还有件好事。之前他死活不肯上新生产线,现在不仅上了,还把机器研究得很透彻。好几天中午我都在车间看见他,不睡觉,盯着机器琢磨。”
“这真是个好现象。还是领导您有办法,像我们这种人,一辈子也拿他没辙。”
“您几句话就把这难题给解了,我是真服了。”
许小茂摆摆手。
“少拍马屁。这段时间你盯紧他,看看他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俗话说得好,狗改不了吃屎。
许小茂心里门儿清,自己就那几句话,这么短的时间,能让胡三国这老小子转了性?
他只能盼着事情真往好方向走。
“过几天中秋,我打听清楚了,厂里要搞中秋晚会,所有工人都得去。那时候,就是咱们动手的好机会。”
没人注意的角落里,王博压低嗓门,凑到胡三国耳边嘀咕。
“师傅,你不是最烦许小茂吗?咱们干嘛这么拼命?”
吕成实在憋不住了。
不光他,连他自己都开始犯嘀咕。
这帮人到底是来跟许小茂对着干的,还是来给许小茂当牛做马的?
说出去谁信啊,他们的目标明明是跟许小茂作对。
可现在的架势,白天上班加班干,晚上下了班还得接着干。
再这么干下去,车间里要评劳模,第四小组准能包揽。
吕成越想越不对劲。
话刚出口,胡三国抬手就给了他一个脑瓜崩。
“你小子懂个屁!”
“王姨天天跟在许小茂屁股后头拍马屁,咱们不是那种人,那就得拿本事说话,证明咱也是想往好道上走的。”
当然,这话胡三国说得阴阳怪气。
离动手的日子越来越近,要是现在让许小茂看出半点破绽,出事头一个就得怀疑他们。
眼下要做的,就是让许小茂打心眼里觉得,这帮人已经彻底服了,唯他马首是瞻。
到那会儿,许小茂自然不可能再盯住他们不放。
胡三国越想越觉得自己这招高。
“师傅,你这主意是不错,可咱们干的都是假的啊,又不是真要去巴结他。”
吕成揉着脑门:“要不咱们就装装样子,等许小茂来检查的时候糊弄糊弄得了?”
又一个脑瓜崩弹过来。
“你懂个屁!”
“只有把假事当真事干,别人才会信以为真。光做表面功夫,就许小茂那脑子,他能信?”
“能爬到副厂长位子上的人,哪个不是人精?一个比一个贼。”
赖主任清了清嗓子,宣布车间今年的中秋表彰名单。
“先进个人,胡三国,王姨。先进小组,第四小组……”
他念完名单,目光扫了一圈在场的工人,补充道:“咱们车间一直讲公平公正公开,这些先进个人和先进小组,都是车间每个人投票选出来的,大家没意见吧?”
台下安安静静,没人吭声。
能拿到表彰,自然是件好事。拿不到的,也懒得计较。
这帮老油条早就不在乎这些虚名了。不过,先进个人和小组的名单里头,赖主任自己倒是藏着点小九九。
中秋晚会很快就开始了。
工人们一进大会议厅,眼睛都直了。
门口摆了一圈吃食,还有酒水,怎么看怎么像要搞个交际酒会。
“今年这场面,搞得挺像那么回事啊。”
“可不是嘛,总算不是往年那套干巴巴的节目了。”
“厂里年年都是那几个节目,翻来覆去看,早就腻了。”
“今年不一样,吃的喝的都摆上了,看来厂里是真舍得下本。”
“就是不知道这些东西能不能随便吃。”
这种阵仗,工人们头一回见,个个都新鲜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