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凯暗中打量四周。
坐北朝南的是正殿,门窗紧闭,里面黑漆漆的。
右边是一座倒塌的偏殿。
左边是一处相对完好的偏殿,里面被篝火映红。
想来就是提前一步的傲天车队所待之地。
在末日里。
遇到另外一个车队,不见得是好事。
队长上前一步,双手合十。
“高僧,能否容我们借宿一宿。”
老和尚依旧撞着钟,脸上毫无波澜,似乎没有听到队长的话。
周围的气温越来越低。
幸存者中有人已经开始发烧、咳嗽,急需一个避风的地方休整。
队长眼见老和尚没有丝毫反应,带着众人朝着正殿走去。
钟声戛然而止。
正在撞钟的老和尚,无声无息出现队长面前,挡住了去路。
这次的老和尚终于有了反应,伸出枯槁的右手指向左侧的偏殿。
意思不言而喻。
娜娜冷哼一声,抬步继续朝着正殿走去。
老和尚消失在原地,挡在娜娜面前,抬起的右手依旧指向左侧的偏殿。
长剑出鞘。
娜娜作势要硬闯,却被队长一把拉住。
“娜娜,不要冲动,咱们去左殿。”
陈凯慢慢放松了紧绷的身躯。
就在刚才。
很快感觉到一股危险笼罩众人。
在队长转身之后,这股危险气息就消失了。
娜娜还在生气。
一脚踹开了左殿的大门。
陈凯最后一个进入,抬眼打量着四周。
偏殿不大。
正中一座残破的佛像,莲座塌了半边,金漆剥落得斑驳。
佛像前点着几根蜡烛,火苗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烛光映出几个人影。
殿内的人也在看他们。
最显眼的是那个靠坐在佛像底座下的壮汉。
他坐着都比常人站着高,肩宽得能把门框堵死。
烛光在他脸上跳动。
照出额心一道竖着的疤痕。
不是疤,是一只闭着的眼睛。
那只眼生在眉心,眼皮薄薄的,能看见底下眼珠微微滚动。
壮汉旁边蹲着个矮胖的小子,穿着一件鼓鼓囊囊的羽绒服。
圆脸圆眼,像颗冬瓜成精。
他正捧着一包方便面啃,陈凯他们进来的时候。
他咬断面条的动作顿了一下
腮帮子鼓着。
眼睛滴溜溜转过来。
佛像另一侧,一个独臂的男人背靠着柱子,盘腿坐着。
断的是左臂,袖子打了个结。
他胡子拉碴,右手夹着半根香烟,正在吞云吐雾。
还有一个。
一个少女,坐在最靠里的窗台下,两腿蜷着,后背抵墙。
她戴着一副耳机,耳机壳是猫耳形状的,粉白相间,在烛光里显得格格不入。
粉色的头发垂下来。
赤脚,戴墨镜。
也是一位序列拓路人觉醒者。
队长正在跟她交谈着什么。
偏殿的左边聚集着一群人,正围着两个篝火抱团取暖。
风雪从陈凯他们身后灌进来,吹得蜡烛乱晃。
“关门。”
那独臂的男人开了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冷。”
陈凯把门带上。
风雪声陡然闷下去,只剩窗外的呜咽。
烛火稳下来,殿内重新亮堂。
那啃方便面的小胖子咽下嘴里的东西。
嘿嘿笑了一声。
“哟,懂礼貌,让关门就关门,不像有些女人只知道踹门。”
娜娜火冒三丈,盯着他:“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小胖子又咬了一口面,嚼得嘎嘣脆。
“夸你们呢。”
长剑出鞘,娜娜就准备干架。
一旁的队长出声,及时制止。
“娜娜,不要乱来。”
“在右边休息,风雪停了就走。”
娜娜冷哼一声,收起长剑,双眼闪着怒火,死死盯着小胖子。
王叔带着人往门边靠。
离佛像最远的角落,背靠墙,能看见门,也能看见殿内所有的人。
不过墙上破了一个洞,被简单修补了一下。
这也难不倒王叔。
他跟变戏法一样。
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露营火炉,墙上的破洞正好用来搁置烟筒。
王叔从门外面舀了一锅雪,放在火炉之上,融化,熬姜汤。
姜是一块干瘪的老姜,颜色都有点发黑。
这也是这个车队人性化的地方。
上缴十分之一的物资。
危机时刻,队长会让众人存活下来。
小胖子吃完了方便面。
舔了舔手指,又掏出一包辣条。
“看什么?”他冲娜娜扬了扬手里的辣条,“想吃?过来拿。”
娜娜一下子站了起来。
队长赶紧将一壶温好的酒,递了过去。
娜娜这才消停下来。
小胖子却是不依不饶。
“客气啥,都是落难的人,互相照应嘛。”
小胖子撕开包装,辣味立刻飘过来。
“你们从哪儿来?往哪儿去?外头这雪,少说还得下两天。”
队长说:“路过。”
“路过?”
小胖子嚼着辣条。
“这庙在山沟沟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往哪儿路过?”
道士说:“你查户口?”
小胖子嘿嘿笑:“聊天嘛,别紧张。”
队长压低声音。
“他是故意的,不要理他。”
王叔将熬好的姜汤分给每个人,驱散体内的寒气。
大家都小口喝着姜汤。
没人再去理会小胖子。
小胖子手里的辣条立马就不香了,傲天车队的幸存者也都往这边张望。
似乎想要用物资换取姜汤。
队长没多说,在地上摆上几只捡来的塑料杯,挨个倒满。
热气腾腾。
琥珀色的汤水在雪夜里格外晃眼。
“喝一口,暖暖身子。”他退到两拨人中间。
“路够宽,能一起走。这鬼天气,内讧,谁都活不出去。”没人动,都在警惕。
队长端起一杯,仰头喝尽,把空杯往地上一放。
小胖子沉默片刻。
上前,抓起一杯,狠狠灌了一口。
辛辣滚烫的液体滑进喉咙,他紧绷的肩膀明显松了一截。
“妈的……好久没喝过姜汤了。”
他这一动,两边的人也渐渐松了戒备,陆续有人上前接过杯子。
两拨前一秒还剑拔弩张的人,却围着一口姜汤锅。
小口小口地喝着。
暖意顺着喉咙往下走,冻僵的四肢慢慢回温,连眼神里的戾气都被冲淡不少。
陈凯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才不会相信队长有这么好心,肯定另有目的。
果然。
队长嘿嘿一笑,露出狐狸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