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88小说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次日天色未亮,慕容复便醒了。

右臂从肩到腕的整条经络像被灌了铅水又冻成了冰,酸胀中夹杂着无数细碎的刺痛在皮肤下面翻涌。

他睁着眼在黑暗中躺了许久,等那阵痛从顶峰缓慢退去,然后翻身坐起来。

动作比昨日更慢了些,右手撑床沿的时候掌心触到木框边缘竟感觉不到丝毫温度,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皮革在碰什么东西。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晨光还没透进来,暗色中看不清皮肤的颜色,但指尖的触感告诉他——

那截手臂的体温比昨晚又低了一层。

他将玄色劲装重新穿好时发现左肩的衣料上多了一道裂口,是昨日段誉那六脉神剑的无形剑气擦过留下的痕迹。

当时只觉肩头一凉并未在意,如今细看那道裂口的边缘泛着一圈极淡的焦黑,像被什么东西灼过又迅速冷却了。

他伸手将那处裂口拢了拢没有去补——

今日大概也用不着穿了。

他从铁柜暗格里取出一只扁平的瓷瓶揣入怀中,那是慕容薇从太医院秘密调配的续络丹,一共只剩三粒,服下之后能暂时压制经脉中翻涌的毒性将冰蚕丝断口处的裂缝黏合住片刻。

他倒出一粒吞服了,凉而苦的药液从喉间滑下去,像一条细小的冰蛇钻进胃里。

另两粒留在瓶中没有动。他将瓷瓶收好,别好旧剑,推门走了出去。

城楼上的风比昨日更烈。

晨光被漫天黄沙遮得只剩一层浑浊的亮斑悬在东方天际,城外的荒原在风沙中看起来像一片翻涌的泥海。

联军三路大营已经从三十里外推进到了距城不到十五里的地方,三面帅旗在风沙中猎猎翻卷,旗面被风扯得几乎平展成一条直线。

慕容复站在城垛后望了片刻,目光掠过那三面旗时注意到一个细节——

辽军苍狼旗的位置比昨日偏左了约莫半里,与大理茶花旗之间拉开了一道缝隙,而西夏金刚杵旗与辽军之间则贴得更近了些。

乔峰在调整布阵。

他在为攻城做准备的同时,也在为某种可能的变数留出余地。

慕容复转身走下城楼时韩世忠迎上来,老帅的面色比昨日更加灰败了些,显然整夜没睡。

“陛下,”

韩世忠压低声音道,

“探马回报,联军中军帐昨夜灯火通明,乔峰与段誉、虚竹三人谈了整夜。今日一早辽军阵前挂出了三面战旗,不是苍狼旗——是当年少室山英雄会的旧旗。”

慕容复脚步顿了一下。

少室山英雄会的旧旗。

三面旗上绣的是当年他们四兄弟结拜时各自的江湖徽号:

乔峰的奔雷刀旗、段誉的凌波剑旗、虚竹的灵鹫宫主旗。

挂出这三面旗的意思是——

今日阵前不论国事,只论旧谊。

他们要跟慕容复算的是江湖兄弟之间那笔算不清的账。

“知道了。”

慕容复应了一声,迈步走向北城门。

城门甬道里的穿堂风比城楼上更猛,将他衣摆吹得向前翻卷。

守门兵卒看见他走来时自动让开两旁,沉重的城门在他走近时便吱呀着向两侧推开,露出一道越来越宽的亮缝。

门外那片被昨日血渍和碎冰染过的荒原此刻被风沙覆上了一层新土,一切痕迹都被抹平了。

他策马出城时沙尘扑面而来。

他眯着眼穿过那片呛人的黄雾,在昨日那片圆场前二十步处勒住了马。

圆场上的黄土被风刮得干干净净,只剩昨日刀剑划出的那些深浅不一的痕迹嵌在地面上,像一道道刻进骨头里的旧疤。

圆场中央站着三个人。

乔峰在最前面。

他今日换了一身深灰色的旧袍,腰间没有悬刀,只空荡荡地系着一条布带。

他身后的段誉仍是一身白衣,腰间玉剑出鞘了三寸搁在鞘口。

虚竹站在乔峰左侧,赭色袈裟外没有罩甲,手中托着那串铁念珠,珠子表面被摩挲得光滑锃亮。

三人都没有骑马,也没有带随从,就那么站在风沙中等着他。

慕容复翻身下马。

右腿落地时他用了比昨日更多的力气才稳住身形,但面上什么都没有显露。

他朝前走了十几步在三人面前约两丈处站定,拱手行了一个平礼,然后右手探向腰间将那柄旧剑从鞘中抽了出来。

剑身出鞘的“嗤”声被风沙卷走了半截,剩下的半截在空旷的荒原上荡了两荡便散了。

乔峰看着他拔剑的动作没有动。

他的目光从慕容复的剑刃移到他的脸上又移到他的右臂上,在那截被袖口遮住的小臂位置停了一瞬。

“二弟,”

乔峰开口时声音被风削得有些散,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身上那毒压不住了。今日别打了。”

慕容复将剑竖在身前,剑尖指天。

他的右手在剑柄上握紧时虎口那道裂开的旧疤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但他没有松开,反而攥得更用力了些。

“大哥,”

他回话时声音比昨日更哑了一分,像砂纸磨过铁面,

“昨日你认输了。今日若换三弟四弟上,朕照样接。”

段誉从乔峰身后走出来半步。

他的白衣被风沙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肩背轮廓。

那双清朗如秋水的眼睛望着慕容复时里面的东西比昨日更沉了些,像一池深潭底下压着看不见底的淤泥。

“二哥,”

他开口时用的是旧称,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笃定,

“你左肩那道剑伤是我昨日失手。今日我不会再失手了。”

虚竹没有开口。

他只是将合十的双手缓缓分开,掌心相对悬于胸前,铁念珠在指间无声地转动了半圈。

他的面容上还是那副敦厚的悲悯,但悲悯底下那层东西比昨日更硬了三分。

慕容复将剑尖从朝天转为指向三人正中。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沉下腰背将重心下压,左手搭上右腕辅助握剑——

这是他从燕子坞带出来的老习惯,每遇强敌时便会用左手补右手的力。

乔峰看见他这个起手式时眉梢动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段誉先动了。

他右手在玉剑鞘口一弹,那柄玉剑出鞘三寸的剑身忽然消失在了空气中。

下一瞬一道无形的剑气已经破空而至,速度比声音还快,擦过慕容复的左肩头时将他刚拢好的那道旧裂口又撕开了一寸。

慕容复在剑气触及皮肤的前一瞬便已发动凌波微步闪避,但段誉的六脉神剑是无形无质的剑气,没有刀剑劈砍时可供判断的风声和轨迹,仅凭气流细微的变化来判断方位已经是极限。

他避开了第一道剑气但第二道紧随其后从右肋方向刺来,他拧身再闪,第三道已经封住了他左侧的退路。

虚竹在他被段誉剑气牵制的空隙中出手了。

天山六阳掌的掌力隔空拍来,慕容复感觉后心处一股炽烈的劲力如烧红的铁板压到,他来不及回头便将北冥神功催至极限在背心处凝成一道气墙硬接。

掌力撞上气墙的瞬间他整个人被震得向前踉跄了两步,脚下的黄土被震出一圈蛛网状的裂纹,裂纹中心凹下去一个浅坑。

他借着前冲的势头顺势转身一剑横扫,剑锋带着生死符的冰晶朝虚竹的方向炸开一蓬银白色的碎芒。

虚竹双掌合十推出,掌风将那些冰晶吹散了大半,但仍有几粒漏网的薄片擦过他的袈裟边缘割出两道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