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不语的萧凛尘抬着头,任由鲜血从额头滑下,目光里带着淡淡的疲惫和心如死灰。
楚琪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样面无表情的萧凛尘,她很害怕。
她突然想起来,结婚之前的萧凛尘,好像就是这样的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可是……可是她觉得自己没有错啊,而且他们已经结婚多年了,甚至还有了小雅,萧凛尘为什么还要这么对她?
楚琪心里委屈又生气,自从爸妈去世后,她的生命中就只剩下了萧凛尘和萧雅,可这么多年,她却总觉得,哪怕自己生下了小雅,也依旧没有走进这个男人的心。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
楚琪压抑多年的委屈喷涌而出,再也控制不住。
她往前逼近,双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一道道月牙印记,却感觉不到疼。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这么多年,如果不爱我,当初为什么要娶我?”
提到当年,萧凛尘的身躯猛地一震,一股难以言喻的悲痛从胸腔深处翻涌而来,席卷全身。
他已经很久不去想当年了,每次想起,他都痛得无法呼吸。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办公桌上,可视线早就散了。
苦笑了一声,萧凛尘的声音沙哑:“为什么娶你?你明明知道的。”
他抬起头看着楚琪,眼神里有一种经年累月的疲惫和苍凉。
“当初你们家遭人陷害,一家子都要下放,你的父亲是我的老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当初我们萧家也被许多双眼睛盯着,我是个无能的人,保不下整个楚家。”
“最后是老师恳求我,他说这辈子,他都没求过人,只求我一件事,就是娶了你,并且护住你。”
萧凛尘顿了顿,再开口时,声音濒临破碎:“你知道吗,我当时……我当时是有爱人的,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和她互定了终身。”
“我和她约定好,我完成任务后就会回去娶她,可世事就是如此,变幻莫测,难以预料,由不得你随心所欲。”
“你们家的突然下放,让我措手不及,我本来想着,用我所有的军功,去换护下你的一个机会,同时也不会辜负她。”
“可等我替你周旋完,已经过去了几个月,等我再回去时,她已经嫁给了别人。”
萧凛尘说到这里,双手捂住了脸,肩膀微微发颤,眼泪从指缝间大颗大颗滴落下来,砸在桌面上,洇开一片深色痕迹。
男儿有泪不轻弹,是只是未到伤心处。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像是再也承受不住积压在心里多年的悲痛。
楚琪站在对面,同样心如刀绞。
二十多年,她从来没见萧凛尘哭过,这个男人在她面前永远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模样,仿佛天塌下来她都不在乎。
如今,她终于看到了这个男人脆弱的一面,伤心的一面,可这一面,却不是因她而起。
萧凛尘把手放下来,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泪痕,看着她,声音哑得厉害。
“我不知道怎么会变成那样,浑浑噩噩回到了京市,可刚回来,就又收到了老师和师母的死讯,以及他们留给我的最后一封信。”
“信里还是恳求我,求我娶你为妻,求我护你一辈子安宁。”
“我的爱人嫁给了别人,我的心死了,我也不忍心再辜负老师的遗愿,所以我娶了你。”
“可是,我在娶你之前,也和你说过,”萧凛尘紧紧盯着她,“我早就告诉过你,我娶你,会给你一辈子的尊重和保护,但是我不会爱你,永远不会。”
“可是我想你爱我!”楚琪不服气地咆哮出声,眼眶里也蓄满了泪水,“既然她都嫁给别人了,那你为什么不能尝试着来爱我?为什么!”
“因为爱也是不受控制的!”
萧凛尘也歇斯底里喊了出来,双目通红,带着压抑了太久太久的决绝。
“爱是不受控制的,就算我不能和她在一起,我也不会再爱上别人了!”
“爱是具有排他性的,我真正爱上了一个人,眼里就容不下第二个人!”
“可是我爱你啊!”楚琪的声音劈了,眼泪糊了满脸,“她已经是过去式了,你为什么不能向前看?我们还有小雅啊。”
萧凛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利爪揪住,疼得他下意识抬手按了按胸口。
他摇了摇头,声音坚定:“没有,她一直在我心里,从来都不是过去式。”
楚琪扁了扁嘴,眼泪忍不住又流了下来,萧凛尘眼里也有泪光闪烁,可他没让它掉下来。
他眼里浮现浓浓的哀痛:“而且,你明明知道的,我们本来不该有小雅的。”
这话说出来后,他自己都觉得荒谬,更痛苦。
“我在结婚的时候就说了不会爱你,你后来为什么要趁我喝醉了,和我在一起?”
萧凛尘不忍心用“爬床”这个词,来形容他女儿的母亲,可楚琪的这个行为,让他多年不能原谅。
楚琪的情绪直接失了控,她哗哗流着眼泪,整个人像是被撕碎,带着哭腔和恨意。
“萧凛尘,你好残忍!你爱了那个女人多年,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也爱了你许多年!”
“我虽然和你结婚了,可你不碰我,只给我狗屁的尊敬!我要你的尊敬做什么?我要的是你的爱!我为了我的爱情努力,我有什么错!”
萧凛尘一拳砸到办公桌上。
关节砸在硬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皮肉绽开,鲜血淋漓。
他像是感受不到痛,或者说他的心更痛,只盯着她,声嘶力竭:“爱一个人是没有错,可你不能强迫别人去爱你!”
两个人都崩溃了,那些话像一把把刀子,你一刀我一刀往对方身上捅,捅完了,自己也疼得直哆嗦。
萧凛尘看着楚琪,脸上的痛苦藏都藏不住:“你的爱,好可怕,让人心生恐惧,让人只想逃离。”
“面对你的爱,我无法呼吸,小雅也要窒息了,我们都接受不了你的爱。”
楚琪的心脏像被刺穿,顾不上体面,踉跄着想去牵萧凛尘的手。
“凛尘,我求你,爱我吧,我是真的爱你啊。”
“我虽然成为了你的妻子,可我觉得离你好远好远,我抓不住你啊。”
“我们只有那一纸可笑的结婚证,再也没有别的羁绊,我好怕啊,我真的好怕。”
“所以我只能趁你喝醉,和你在一起,我有了小雅,你不知道我有多幸福,我觉得,我终于终于要靠近你了。”
“可是,你……你永远只会把我拒之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