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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梨花在一旁嗤笑一声,眼神中带着几分戏谑,“就你这副手无缚鸡之力的身板,去了也是当分母,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
在她看来,陆庆是个谋士型人才,脑子转得快,点子多,但真要论起刀枪剑戟的硬碰硬,他那点功夫,恐怕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绝无此意,纯属好奇。”
陆庆连忙摆手,神色颇为诚恳。
虽说男儿志在四方,美女当前,谁个不心动?但这也不能如饿狼扑食般盲目,见人就娶,那成何体统。
“未必吧?”
谢良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目光在陆庆身上打了个转,“我看陆兄机会不小。”
陆庆眉头微挑:“愿闻其详。”
谢良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陆兄或许不知,这白正雄虽是寨主,却出身书香门第。
今日比武招亲,表面看是武斗,实则暗藏文斗玄机。
若真比的是笔墨文章,以陆兄的才情,胜算极大。”
陆庆闻言一愣,心中暗自嘀咕:白正雄?这名字听着虎虎生风,像是个横刀立马的江湖豪客,怎会是读书人?
见他迟疑,谢良继续游说:“况且,若真是文斗,于我们此行大有裨益。
陆兄若能抱得 ** 归,入赘白龙寨,往后行事便方便许多。”
陆庆转头打量着谢良,对方虽然身为官府中人,但谈吐间透着一股儒雅之气,想必学识也不差。
“既然有此可能,谢兄何不亲自一试?”
谢良苦笑一声,摆了摆手:“我乃体制内之人,而这溧阳八寨向来对官府充满敌意。
即便我有才华,也无人问津。
相比之下,你这‘外人’身份反而更具优势。”
这番话看似谦让,实则将利益链条剖析得淋漓尽致。
陆庆无奈地摇摇头,只得认命:“你这个人,算计得也太深了。”
“承让。”
谢良坦然受之,脸上笑意更浓。
……
行至山寨门口,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站住!”
一声暴喝从寨墙左侧传来,紧接着,一道黑影纵身跃下。
来人落地无声,顺势整理了一下衣襟,显是个练家子。
壮汉眯起眼,看清来人后,语气中多了几分熟稔:“哟,这不是谢主簿吗?”
谢良整了整袖口,拱手作揖,举止间透着书卷气:“见过三当家。”
“哎哟,使不得!”
壮汉哈哈一笑,连连摆手,“咱们白龙寨跟官府井水不犯河水,您的礼数我们可不敢受。
您不在灵安城府衙里拨弄算盘,跑到这深山老林来凑什么热闹?”
他上下打量了谢良一眼,眼神中带着几分警惕与轻蔑:“莫不是听闻今日大寨招亲,特意跑来碰运气的?丑话说在前头,就算您有点本事,也没资格插足。
若是敢耍花样,别怪我们不念旧情。”
谢良面不改色,依旧保持着礼貌:“三当家误会了。
今日我来,绝非代表府衙,仅是路见热闹。
而且,真正的主角并非是我。”
说着,他侧身让开一步,指向身后的陆庆。
陆庆心头一跳,暗骂谢良卖友求荣,把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
壮汉顺手指望去,目光落在陆庆身上,随即嗤笑一声:“又一个酸秀才?”
陆庆脸色一沉,当即反驳:“这位英雄此言差矣。
何为‘又’?我听闻贵寨主亦是饱读诗书之人,岂能厚此薄彼,歧视文人?”
“白寨主虽是饱学之士,可这世道,读书人除了死脑筋还能干什么?”
壮汉满脸横肉抖动,眼底透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在他们白龙寨的大当家白正雄眼里,圣贤书就是害人的 ** 。
昔 ** 也曾怀揣济世安邦的梦想,妄图凭一己之力扭转大雍皇朝那千疮百孔的江山。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北境匈奴、党项铁骑南下劫掠,满朝文武只会跪地求和,年年岁岁进贡金银 ** ,换来的却是得寸进尺的贪欲。
既然笔杆子救不了国,那就换刀把子。
白正雄愤而辞官,弃文从武,在灵安郡深山聚众落草,建起白龙寨。
这里没有官府苛捐杂税的盘剥,也没有被强征北上抵岁贡的恐惧。
凡入寨者,皆受庇护。
如今山寨已有上千兄弟,硬是在乱世中撕开了一块安稳之地。
面对壮汉的诘问,谢良面色微沉,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尘埃:“读书人……并非全无用处。”
那声音细若蚊蝇,只有身侧的陆庆听得真切。
陆庆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你倒是大声点啊,跟做贼似的,谁听得见?
“怎么,怂了?”
谢良瞥了他一眼,低声解释道,“低调行事,不与莽夫争口舌之快。
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何必自取其辱?”
陆庆摇了摇头,心中暗叹:谢大人这书呆子气真是刻在骨子里了。
读书人岂有高低之分?自古忠良多出寒门,奸佞亦藏庙堂,怎能因白正雄一人之恨,便否定整个群体?
见谢良不敢接话,陆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大步上前,朗声道:
“你说我们读书人只会读书?错了。
我们还会吃喝拉撒!”
话音落下,四周死寂一片。
冷梨花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离经叛道的狂言。
她看着陆庆那张写满坦荡的脸,只觉得荒谬至极。
堂堂书生,怎可如此市井粗俗?
周围的山民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这人疯了吧?”
“竟敢如此污蔑斯文败类……”
就在众人准备看笑话时,那个原本一脸怒容的壮汉突然爆发出震天笑声。
“哈哈哈哈!好一个吃喝拉撒!”
壮汉笑得前仰后合,眼底的敌意消散大半,反而生出几分痛快之意。
他大步走到陆庆面前,重重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力道之大险些让陆庆踉跄。
“痛快!我看你虽然是个酸儒,但这话实在,对俺胃口!”
壮汉豪爽大笑,“进去吧!”
陆庆整理了一下衣襟,拱手笑道:“多谢。”
说罢,迈步踏入寨门。
谢良见状,也急忙抬脚跟上,试图维持住那点可怜的体面。
“站住。”
一只粗壮的手臂横亘在前,再次拦住了去路。
壮汉眉头一皱,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谢主簿,你是府衙的人,这种身份进入山寨,若是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利。
此地乃法外之地,你莫要涉险。”
谢良脚步一顿,脑海中闪过无数权衡利弊的念头。
但转念一想,方才陆庆那句“吃喝拉撒”
虽粗鄙,却打破了僵局;自己身为读书人,若在此刻退缩,岂不是显得虚伪矫情?
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
埋汰几句又何妨?身上又不会少块肉。
于是,谢良挺直腰板,理直气壮地说道:“我不过是想见识一下山寨风貌。
况且,我也认同‘读书人除读书外,尚可吃喝拉撒’这一观点。”
说完,他还特意看了壮汉一眼,似乎在等待对方的反应。
然而,壮汉只是冷冷地盯着他,手臂纹丝不动,声音如铁石般坚硬:
“不行。”
“陆兄,救场如救火,搭把手?”
谢良侧身让出半步,眼神急切地投向身旁的气定神闲之人。
陆庆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并未立刻动作,只是淡淡开口:“既然这位兄弟如此执意,便放他入内吧。”
那守门的壮汉目光在陆庆与谢良之间来回扫视,见陆庆气度不凡,又见谢良态度诚恳,终是冷哼一声,侧身让开了道路。
“多谢陆兄解围。”
谢良快步跟上,心中暗呼侥幸。
陆庆脚步未停,随口问道:“不必言谢。
方才那二人分明是在刁难你,你与这白龙寨,似乎颇有渊源?”
闻言,谢良脸上的紧绷感瞬间消融,化作一抹坦荡的笑容:“陆兄果然慧眼如炬。
昔日我曾奉府衙之命,多次游说白龙寨归顺朝廷管控,甚至……也曾带兵围剿过此处,可惜皆无功而返。”
“看来,当年你是故意放水了?”
陆庆停下脚步,目光深邃地望向山寨高耸的围墙。
谢良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陆兄何出此言?”
“聪明人之间,无需遮遮掩掩。”
陆庆语气平淡,却字字珠玑,“我这一路观察下来,发现白龙寨看似固若金汤,实则有一处致命软肋——水源。
若当初有人切断上游水路,这山寨不攻自破。”
他说得轻描淡写,内心却在暗自评估眼前这个同僚的智商。
截断水源这种战略手段,绝非庸碌之辈能想到。
若无水源支撑,再坚固的山寨也撑不过三日。
谢良面色微沉,心中的震惊难以掩饰。
他花费近一个月时间才摸索出的地理秘密,竟被对方一眼看穿?更可怕的是,陆庆不仅看穿了地形,还精准推断出自己当年的“仁慈”
“朝廷无能,无法庇护一方百姓,白龙寨为求生存,并无大恶。”
谢良沉默片刻,缓缓吐出几个字,神色肃然:“即便他们不服王化,理应用大军剿灭,但寨中多是被压迫至此的流民,无辜者众。
他们保护不了自己时,白龙寨提供了庇护所。
既已安身立命,何必赶尽杀绝?”
那一刻,谢良的眼神清澈而坚定。
他并非不懂兵法,而是心中有义。
既然这山寨能让百姓免受苛政之苦,他便不愿做那推波助澜的刽子手。
“高义。”
陆庆重新审视起眼前的谢良,眼底多了几分敬意。
身为朝廷命官,却能跳出体制思维,心怀苍生,此人格局,远非寻常官僚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