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小虫儿的小男孩眼里闪过一丝茫然。
他这些年一直在龙虎山上闭关,压根没听说过什么人畜无安的称号。
难道是最近才冒出来的高手?
小家伙盯着吴安的方向,上上下下地打量,像在盘算这人畜无害的家伙有没有利用价值。明明该是天真烂漫的年纪,那双眼珠子却阴沉得吓人,透着股狠劲儿。可谁也没注意到这眼神的转变。
大伙儿心里都清楚,这小孩冒充世子的弟弟混上船,肯定揣着什么心思。但毕竟是个孩子,不自觉就放松了警惕。”世子,我想跟你一道去武帝城,成不?”
“早就想跟吴兄多亲近,这一路上正好,再好不过!”
就这么两句话的工夫,吴安和徐丰年就算搭上了伙。
吴安翻身下了大黑马,把裴囡苇也抱下来。他拍了拍马屁股:“去吧,给你放个假,过两天再来找我。”大黑马像听懂了似的,扭头就走。自从吴安用灵气给这马梳理过身子,它越来越神骏,好多话都能明白。
徐丰年看得眼热:“好俊的马!吴兄就不怕被人牵走?”
“没事,真被牵走了,那也是缘分到头了,没什么好可惜的。”
徐丰年又打量了吴安一眼:“吴兄真是豁达,我比不上你。”
就这样,吴安带着裴囡苇上了去武帝城的大船。
再见到老剑神,两人一对眼,空气里跟有剑气乱窜似的。李纯刚眯起眼:“小子,又涨了不少本事。”
这段时间吴安看着到处晃荡,暗地里修炼没停过,实力早不是从前能比的。他嘿嘿一笑,拱了拱手:“恭喜老剑神重回陆地神仙境!”
李纯刚淡淡“嗯”了一声,跟着说:“有空咱俩练练。”
“谢老剑神指点!”
徐丰年悄悄凑到老剑神边上:“老前辈,我跟这吴安比,谁更强?”
李纯刚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咋,想打赢这小子?”
徐丰年嘿嘿笑:“也不是现在,就是以后能不能跟他比划比划?”
老剑神连眼皮都懒得抬,直接浇冷水:“想打赢那人畜无害的?重新投胎可能更快点。”就算徐丰年有大黄庭,有老剑神亲自教,还有北梁的庞大资源撑着,想追上吴安的层次,难上加难。
吴安根本懒得搭理徐丰年这点小算盘。一转眼,就瞧见个小孩正拿看货物的眼神盯着自己。
他眼皮一挑:“哟呵……这不是龙虎山祖师赵宣素吗?你怎么也在这儿?是打算刺杀徐丰年?”
赵玄素本来蹲在一边看热闹。他混进徐丰年的队伍,还冒充世子的弟弟上船,打的算盘是等到了武帝城,趁李纯刚跟王仙之交手,天门一开就飞升仙界。
说起来,他能混进徐丰年的人堆里,本来就透着古怪。徐丰年也一直对他提防得紧。可赵玄素压根不怕身份被戳穿——谁能想到,龙虎山的祖师爷居然变成个小屁孩?
赵玄素混上船的事,徐丰年也不是没查过,结果连个屁都没查出来。
但他千算万算,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跟面前这人打了个照面,对方就直接把他老底给掀了。
赵玄素瞪着眼,眸光里还装着几分装出来的天真,死死盯着吴安。
心里头早骂翻天了。
什么脏话烂话全往外飚。
** 谁啊?你怎么知道老子是谁?
你知道也就算了,当着这么多人面喊出来,你嘴是开过光还是怎么的?
** ……
赵玄素现在恨不得把吴安撕了,那眼神,又毒又狠。”吴兄,你刚说什么?”
徐丰年像是没听清,又追问了一遍。
赵玄素一听他没听清,愣了一瞬。
可就在这时候。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赵玄素赶紧指向声音的方向:“那边有人来了!”
众人被这一喊,注意力全被拉走了。
赵玄素心里狠狠松了口气。
然后,又拿那双怨毒的眼神剜了吴安一眼。
吴安咧嘴一笑,压根没把赵玄素这老东西放眼里。”小子,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知道我的底细?”
“老东西,你都活了多少年了,早该入土了,还惦记着飞升?做梦去吧。”
“小子,你这嘴迟早要惹祸!”
赵玄素咬着后槽牙,嘎吱作响,显然恨透了吴安这张破嘴。”老东西,你还是操心你自己吧,我看你也活不了多久了。”
两人这番交锋,没人注意。
那边,裴囡苇已经被舒秀和红署给拉走了。
舒秀这女人,明显有别的打算,想拉拢裴囡苇,借机靠近吴安。
要知道,舒秀可是个什么都豁得出去的主儿。
之前她还打过李纯刚的主意,被人家毫不客气地赶走了。
现在碰上吴安,而且她心里清楚吴安的本事,想让舒秀不往上贴,那简直比让狗不吃屎还难。
此刻的舒秀,看着吴安的眼神,就跟饿狼盯着肉骨头似的,一双眼睛冒着绿光。
吴安隐约感觉到什么,回头一看,正好撞上舒秀那双饥渴的目光。
不得不说,舒秀长得确实不差,不然也混不进徐丰年的队伍里。
而且,这女人有一样别人做不到的本事。
那就是“没底线”。
很多裴囡苇不肯干,或者觉得丢人的事,换舒秀来,怕不是干得比谁都欢。
所有人一齐看向马蹄声传来的方向。”等等我!等等我!”
一匹白得像雪的马,像箭一样朝徐丰年这帮人冲了过来。
马上坐着一个人。
是个女人。
一个风韵犹存的女人。
吴安看到那女人的瞬间,嘴角忍不住往上勾了勾。
看来,自己来得正是时候。
这女人,正是赤练瑕。
赤练瑕现在,也不过四十不到的年纪。
这岁数,搁在吴安原来待的地球,那就是熟得刚刚好的水蜜桃。
不知道多少老色批,就好这一口。
这次,赤练瑕不仅脸上化了淡妆,连衣服都挑了件显嫩的粉色。
头上的发饰,也格外精致。
看得出来,这女人为了跟徐丰年的第一次见面,是真下了功夫。
白马停在渡口,赤练瑕翻身下来,脸上皱纹不多,看得出徽山的富贵日子没亏待她。
吴安眯眼打量了两下,嘴里啧啧有声。”小子,这女的靠谱?”
旁边那阴森森的嗓门儿一响,不用扭头也知道是赵玄素那老鬼。
吴安把折扇一抖,“唰”地撑开,扇面上山水画跟着一晃。”老东西,你自己什么货色心里没数?这女的跟你一个德行,你说靠不靠谱?”
赵玄素被噎得脸色一沉,眼神跟刀子似的剐了吴安一眼。
吴安这人吧,说穿了没多大坏心眼,就是嘴欠。
嘴欠到什么程度?看热闹不嫌事大,火上浇油还嫌火不够旺的那种。
除了这点毛病,吴安自认还算个好人。
就像有些姑娘,烟酒烫头纹身样样不落,心里照样觉得自己是个清纯小白花。
一个道理。
吴安偶尔也觉得自己挺善良。
白马越走越近。
赤练瑕远远就瞧见船头站着个人,等看清了那张脸,她整个人像被人拿二十年前的自己狠狠扇了一耳光。
北梁那个王妃,那个温婉得像画里走出来的女人——眼前这个北梁王世子,跟她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太像了!
赤练瑕盯着徐丰年,就像看见了当年那个白衣胜雪的少年剑客,活生生站到了她面前。
那人从她做了二十年的梦里走来,踩碎了光阴。
白马从跑变成走,最后稳稳当当停在众人跟前。
徐丰年一脸茫然地看着面前这位中年阿姨,总觉得对方看自己的眼神……怎么说呢……怪别扭的。”这位……阿姨?是您在等我们?”
赤练瑕对着徐丰年,居然破天荒地有点紧张,声音都放轻了几分:“那个……公子可是要去武帝城?能不能捎我一段?”
“这位……阿姨,不知……”
徐丰年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他嘴里那声“阿姨”听得赤练瑕浑身不自在。”公子,奴家跟您年纪也差不离,您要是不嫌弃,叫一声赤姐姐就行,奴家不介意的。”
这话一出口,船上不少人齐刷刷拿古怪的眼神瞅徐丰年。
徐丰年咽了口唾沫,胃里翻了一下。
不过不管怎么着,最后徐丰年还是让赤练瑕上了船。
反正在他看来,这条船上已经塞了一堆妖魔鬼怪了。
之前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有个邪性的吴安,现在再多一个“赤姐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更何况船上有剑神李纯刚坐镇,还能翻了天不成?
赤练瑕一听徐丰年答应了,脸上立刻堆满了笑,连连道谢。
结果她一转脸,对上吴安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整个人跟掉进冰窟窿似的,从头凉到脚。
这人的嘴有多损,赤练瑕可是领教过的。
吴安冲赤练瑕挤了挤眼,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转身走了。
赤练瑕这才松了口气,浑身一软。
吴安溜达到红薯、舒秀和裴囡苇那堆女人中间。”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裴囡苇白了吴安一眼:“去去去,姑娘家的事,你一个大男人瞎掺和什么。”
舒秀倒是对吴安抛了个媚眼,声音软绵绵的:“吴公子年纪轻轻就能排进武评第七,这天资,放眼天下也没几个了。”
舒秀这拍马屁的功夫,也是一绝。
换谁被这么一个娇滴滴的 ** 儿这么一顿夸,都得飘。”哈哈哈……舒秀姑娘这招够狠,一句话砸下来,换成我恐怕都招架不住。”
舒秀见吴安没流露出半点反感,眼睛顿时亮得跟点了灯似的。
要知道,这次跟着上柱国出门,就是冲着她对江湖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门儿清才被挑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