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切安排停当,小皇帝志得意满开了腔:“明儿个鳌拜一进殿,摔杯子就是信号,你们听见动静就冲出来拿人。”
“他刚折了一条膀子,正是失势的时候,你们别怕,也用不着慌。”
“事成之后,每人都有重赏!”
“喳!”
底下跪了一圈小太监,齐刷刷应声。
白天跟皇帝合计怎么收拾鳌拜,晚上就被鳌拜请去吃饭。
一从御前退下来, ** 就被一顶神神秘秘的轿子接走了。
这种阵仗,他以前哪见过?
这会儿他还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太监,离后来威风八面的韦爵爷还差十万八千里。
从来没人这么客气地对他。
鳌拜算是头一个。
一脚踏进鳌府, ** 就被里头的排场给震住了。
等鳌拜亲自迎出来,他更是又惊又怕。
鳌拜的名号,大清朝上下谁不知道?如今却亲自来接一个小太监。
说出去谁信?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 心里头那根弦又绷紧了几分。”早就听闻小桂子公公的名声,一直没机会见,今天能请到人,真是我鳌府蓬荜生辉啊!”
危险!
鳌拜居然说这种话?
这还是 ** 第一勇士吗?分明是个官场老手。
** 不知道的是,鳌拜断掉一臂之后,心态早就变了。
当年的猛将早已不复存在。
** 把警惕值拉到了顶,堆起笑脸说:“鳌大人您威名远扬,小桂子一个不懂事的奴才,还得劳烦您亲自叫人请,实在是不该。您别怪我不懂事就好。”
“哎,说什么见外话。今天就是顿便饭,我鳌某人早就想结识小桂子公公了,您别嫌弃才是。”
俩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客套着。
你比我客气,我比你更客气。
等上了酒席, ** 才算开了眼界。
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山上跑的,只要说得上名儿的,桌上全有。
反正也想不通鳌拜打的什么主意, ** 索性不管了,敞开肚皮吃了个饱。
酒过三巡,菜也吃得差不多了。
鳌拜才端着杯子,眼睛盯着 ** 开了口。”小桂子公公,你跟那位吴安吴公子,是什么交情?”
来了,正戏终于来了。”那是 ** 爹。”
** 没藏着掖着,直接回了句。
既然干爹能让这人帮忙捎信,肯定对俩人的关系知道不少。”哦……原来是这样。”
鳌拜打量着手边这小太监,脑子里浮现出那个设局坑了半个大隋门阀势力的吴安。
这俩人,都是一个德行——阴险。
不同的是,姓吴的那位狠得叫人心寒。
眼前这小太监,看着顶多有点小聪明罢了。”小桂子公公,我有件事想请教,还请公公如实相告。”
** 绷紧神经,脸上写满警觉,两眼直勾勾盯着面前这位络腮胡大汉。”鳌大人您尽管问,小桂子我但凡知道半个字,绝不敢瞒着。”
鳌拜听完这话,却没急着开口。他摆了下手,让周围的侍卫全退出去。
等四下彻底没人了,他才压低声音说:“桂公公,我听说皇上私下养了一批小太监,这事儿靠谱吗?”
原来打听的是这个。
** 心里一松,要是只问这个,那倒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吐了口气,但戒备没全放下。”有这回事,鳌大人是想打听详情?”
在他看来,这事不难圆——就说皇帝贪玩,找几个小太监陪着解闷,完全说得通。
可鳌拜接下来那句话,直接让他头皮发麻。”桂公公,这批小太监,是冲着我鳌某人来的吧?”
** 当场僵住,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
他怎么知道的?
消息从哪儿漏的?
谁走的风声?
皇帝身边,是不是藏着鳌拜的耳目?
果然,这老东西今天摆这顿饭局,就没安好心!
完了,这下怎么办???
** 清楚得很,只要说错一句话,脑袋就得搬家。
脑子正飞速转着的时候,他猛地想 ** 父送来的那封空白信。
一道光在脑子里炸开。
他一下子全明白了。
义父之所以什么都不写,说明他对鳌拜也信不过。
换句话说,义父和鳌拜根本不是一路人。
那封信的作用,就是提醒他——别忘了还有义父这层关系。
想到吴安这个人, ** 脑海里浮现出那段相处的日子。
他印象最深的是,义父一提起大清朝就没好话,动不动就骂“金钱鼠尾大秃头”,语气里全是嫌弃。
对清廷,义父压根没什么好感。
不写信,是因为没什么可交代的,全靠他自己见机行事。
** 的眼珠转来转去,一时间竟忘了回答鳌拜的话。”桂公公?”
“桂公公?”
鳌拜见他半天没反应,忍不住喊了两声。
** 这才回过神来。”哦,对不住,刚才走神了。鳌大人您能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不?”
鳌拜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但还是耐着性子重复道:“桂公公,皇上训的那批小侍卫,真是冲我来的?”
第二次听到这个问题, ** 虽然提前有了心理准备,心跳还是禁不住快了几拍。
不过这回他没再犹豫。
直接压低嗓门说:“鳌大人,我这话说出口,可是拿脑袋在赌。”
鳌拜一听就懂了,抬手打了个手势。
没一会儿,两个大箱子被人搬了进来,盖子一掀,金灿灿银晃晃的光闪得人眼花。
** 眼里掠过一抹贪婪,转头看向鳌拜,没再吭声,脸上表情一收,变得格外严肃,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鳌拜的脸色瞬间变了。
从鳌府出来, ** 脚底跟踩了风火轮似的,一路冲进皇帝的寝宫。”皇上!皇上!出大事了!”
虽说 ** 还没封爵,可眼下他是皇帝跟前最得脸的小太监,想见圣驾倒也不费什么劲。”哈欠……小桂子,什么事不能明天说,非要挑这个点?”
小玄子凑到皇帝耳朵边上,压着嗓子说了句:“皇上,鳌拜要动手了。”
就这么一句话,皇帝那点睡意全没了,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我今儿一下值,鳌拜就把我叫到他府上去了……”
小玄子把今晚鳌拜府里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他怎么知道的?”
“这我也摸不准!”
“那你怎么回的?”
小玄子赶紧摆手:“我一个字都没往外吐。”
当时在鳌拜那儿,被问到的时候,他确实只是摇了摇头,半个字都没说。
他又指了指地上那一箱箱金银:“皇上,鳌拜那老东西拿这些东西想收买我,我一个铜板都没碰,得了信儿就赶紧来报您了。”
“混账!”
皇帝一拳狠狠砸在廊柱上。
接着又朝小玄子看了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欣慰。”来人,去把多隆和索额图给我叫来,越快越好。”
小玄子这消息一递进来,皇宫里就跟炸了锅似的。
所有以前跟鳌拜有关联的人,全被看押起来了。
鳌拜做的是擢领侍卫内大臣的差事,宫里头不少内卫都跟他有牵扯。
同一时间,禁卫军连夜调动,把皇宫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京城里听到风声的人,没一个能睡得踏实。
小玄子前脚刚走,鳌拜就在自个儿府里来回转悠。
这些日子从各方传来的消息拼到一起,他早就看明白了,小皇帝铁了心要弄死他。
今儿叫小玄子过府,不过是抱着最后一丁点念想。
可小玄子那态度,直接把鳌拜那点念想碾得渣都不剩。
鳌拜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打了大半辈子仗,想想当年自个儿为大清流过多少血、受过多少伤。
现在倒好,大清朝这是要翻脸不认人了。
一想到这儿,鳌拜牙关咬得咯嘣响。”来人!”
……
皇帝正坐立不安的时候。”皇上,不好了,鳌拜带兵打过来了!”
这一嗓子,把皇帝吓得差点没站稳。
这一宿,皇宫里就没消停过。那个曾经被称作大清定海神针的鳌拜,居然明目张胆地反了,直接带人攻打皇宫。
好在皇帝提前做了准备,这才没让鳌拜打个措手不及。
鳌拜打了半天没拿下皇宫,干脆带着镶黄旗的人马冲出了京城。
鳌拜这些年不知道安插了多少自己的人。
要是按原来的计划,悄没声息地把人抓了,他手底下那帮人见没戏唱了,自然也就老实了。
可眼下,鳌拜跑出来了,还把他的人马全带了出来,一路朝五邰山去了。
整个大清,说翻就翻了。
还不到一个月,天下就乱成了一锅粥。
鳌拜把皇帝的十大罪状一条一条列出来,满天下地嚷嚷。
皇帝这边也不示弱,张嘴就骂鳌拜狼子野心,这些年把持朝政、陷害忠良。
可就在这时候,鳌拜把压箱底的牌甩了出来。
他直接把老皇帝抬了出来,借着老皇帝的口,一 ** 了好几道诏令。
头一道,号召天下人讨伐小皇帝,说小皇帝坐上这位子名不正言不顺,谁都能打。
第二道,说小皇帝压根不是老皇帝亲生的。
第三道……
这消息一传出去,天下全炸了。
不少大臣还以为鳌拜是瞎编的。
结果鳌拜直接把这些人请过去,让他们亲眼去见老皇帝。
这一见,那些人吓得魂都没了。
鳌拜嘴里的话全是真的。
老皇帝居然真没死。
大清朝一下子冒出两位皇帝,满朝上下彻底炸了锅。皇位这东西,亲爹亲儿子也没理可讲,就算老皇帝自己不想争,底下有的是人要推着闹。事情早就不是小皇帝能压得住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