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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崇祯朕不救大明了 > 第328章 水不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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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七年十月上旬,将明未明。朱由检,三十三岁。

冯知数还没有走回水眼,便听见常顺第二次压低声音。

“别踩那根草绳。石头下面有人动过。”

冯知数停在东南窄弯后,手里攥着那块两指宽的窄木片。他先看见常顺,再看见水眼旁的众人。

常顺伏在西北沟口,受伤的左腿弯在身下,腰刀横压在身侧,没有出鞘。秦大河蹲在水眼北侧,左手按着自己的刀鞘,眼睛一直盯着沟沿。温迟守在东南窄弯外,背贴沟壁,侧身让出一条只容一人通过的窄路。

水眼左侧,朱由检仍躺在破布拖架上。梁济川用前臂压住右边木杆,骑马人跪在木尾,右侧腰胯贴着裂开的木头。沈满仓蹲在拖架旁,双手已经使不上力,只能用肩膀抵住向外张开的木杆。

另一副拖架停在水眼下方。

卢照山躺在上面,脸色烧得发红。丁三半跪在他头边,一只手垫着他的后颈,另一只手扶住水眼下的陶罐,不让罐口偏离石缝滴水的位置。

水边女人蹲在石缝前,用两只手压着湿草塞。她的右腿无法承重,身体几乎全压在左腿上,左小腿已经开始发颤。

草塞左侧还空着。

朱由检看见冯知数回来,先看他的手,再看他身后。

“一个人回来?”朱由检问。

“一个人。”冯知数走到水眼左侧,把窄木片递过去,“对方没有跟来。”

朱由检没有立刻接。

“先说水。”

冯知数咽了一下。喉咙太干,吞咽时像有一层粗砂擦过。

“第一股已经算在我们头上。第二股原本有人等,不能动。等那边取走第二股,把木片翻过来,第三股才轮到我们。”

丁三抬起头,目光落在陶罐上。

罐底已经积起一层浅水,水面刚盖住底部的粗泥纹。若再等一阵,水线还会往上升。

卢照山听见“不能动”三个字,嘴唇微微张开。

丁三立刻俯下身,用手掌挡在他嘴前。

“先别说话。你现在一开口,喉咙又会裂。”

卢照山没有坚持。他重新闭上嘴,鼻翼却急促地动了两下。

不只是他。秦大河每咽一次,喉结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常顺伏在沟口,开裂的嘴角已经渗出一线暗红。温迟从窄弯外侧回头时,嘴唇上全是干裂的白皮。

冯知数把赴约点的规矩一一说了出来。

说到“第二股不归我们”时,常顺的手指在泥里按出一道浅痕。

“那一股水就在我们眼前。”常顺说,“他们让我们看着它被拿走?”

“不是让我们看着。”冯知数说,“是让原来等水的人取走。”

“取走以后呢?”秦大河问。

“翻木片。第三股才算我们的。”

秦大河看向陶罐,又看向冯知数手里的木片。

“若他们不翻?”

“第三股就一直不归我们。”

水眼旁安静下来。

水边女人的手指在湿草塞上慢慢收紧。草泥从她指缝里挤出来,沿着手背往下淌。

朱由检这才接过窄木片。

木片边缘很硬,稍一用力便会刺进掌心。第一道浅槽里嵌着湿泥,第二道槽还是干的。

“插在哪里?”

“草塞左边。”

冯知数接回木片,跪到水边女人身旁。他没有碰草塞,只将木片垂直插进左侧湿泥。木片入泥不到两寸便停住,第一道湿槽正对着陶罐里的水面。

朱由检问:“第二股什么时候到第一道槽?”

冯知数摇头:“对方没有说死。只说看石缝给多少。”

“他们会来取?”

“他说,取水的人自己知道。”

这句话像答了,又像没有答。

朱由检抬眼:“你在赴约点看见了什么?”

“草绳、缺口陶碗,三粒湿黑豆。灰布男人守在前面,枯草后还有人。那个人没有露面,只用木杆敲了两下。更远处有人回应。”

“几处?”

“我只听见一处回应,不能确定还有多少人。”

朱由检点了一下头。

水眼背后不止一个人,可以确定;究竟有多少观察位、谁能真正做主,还不能确定。

常顺侧过脸,看向碎石下压着的那半截湿草绳。

“西北的绳子呢?”

冯知数也看了过去。

湿绳断口新鲜,割开的草茎里还存着水。绳边的新泥痕斜斜往上,到了黑石旁便断了。泥痕很浅,看不出是鞋底蹭出来的,还是硬物拖过留下的。

“赴约点的人说,西北有人碰到了水眼外沿。”冯知数说,“他们没有看清是谁。若那人逼到水眼边,就折断木片,塞进石缝。对方看见断片,会把整团草塞拔掉。”

水边女人猛地抬头。

“不能拔。”

这是她今晚说得最清楚的一句话。

草塞一拔,石缝里的滴水便会直接散进泥沙。现在陶罐里至少还能一滴一滴积水;草塞若彻底离开石缝,第三股水连影子都不会有。

朱由检看着她。

“你还能压多久?”

水边女人没有立刻回答。她挪了挪发麻的左脚,右腿却悬在泥地上,根本不敢落下去。

“再换一次腿,就压不住了。”她哑声说。

梁济川用前臂压着拖架木杆,脸上的汗沿鬓角滑下来。

“我可以用肩替她顶一会儿。”梁济川说,“但我的手抓不住草。朱三这边的木杆,也不能没人压。”

朱由检转头看向常顺。

“西北到水眼还有多远?”

“沟沿看不全。”常顺答,“新泥痕只到黑石。那人还没到草塞边。”

“秦大河,你和常顺只看,不追。若对方从沟沿露面,先看有几个人,再看手里有没有刀。”

秦大河点头。

常顺没有立即应声。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膝,又盯住西北沟沿。

“若他往下冲?”

“你右手不能抓,秦大河右手也握不住刀。”朱由检说,“你们只有一次拦人的力气。别耗在看不见的人身上。”

常顺抿住嘴,重新伏低身体。

朱由检要他们拦的不是西北来路,而是真正伸向草塞和陶罐的手。

东南窄弯外,温迟忽然举起一只手。

水眼旁顿时静下来。

温迟侧耳听了几息,才压着声音说:“冯先生身后没人。东南那条沟里也没有新的脚步。”

冯知数回头看了一眼。

东南脚印还在。最外侧的几枚脚印被露水重新润过,泥边正在慢慢塌回去。

朱由检听完,才把目光收回木片。

“冯先生。”

“在。”

“你带回来的规矩,大家都听见了。你还要回去吗?”

冯知数怔了一下。

水眼附近的人都看向他。

朱由检没有把这句话说成命令。他问的是冯知数还要不要留下,并没有把刚才那趟赴约算成投效。

“我若说不留下呢?”冯知数问。

“你可以走。”朱由检说,“可现在往东南走,前面只有赴约点。往西北走,可能撞上刚碰水眼的人。你若要离开,也要等眼前这件事过去。”

冯知数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泥。

他原本只想把木片送回来。送到以后,水眼的账便不再由他承担。他不是朱由检的手下,也没有答应把后半条命压在这支队伍上。

可现在他至少看清了两件事。

水眼不属于一个人。

朱由检明知道第二股水就在眼前,也没有让人偷喝。

冯知数看向陶罐。

罐里的水尚未到第一道湿槽。卢照山的喉咙在发热,其他人的嘴唇也都裂了。若有人现在端起陶罐,赴约点的人未必能立刻看见。

可一旦动了第二股水,第三股就永远轮不到他们。

“我先不走。”冯知数说,“等这股水的账算完。”

朱由检只点了一下头。

“你守木片,别让人碰。”

“我不懂守水。”

“你比我们更懂对方在算什么。”

冯知数没有再推辞。他坐到草塞左侧,背靠湿冷的沟壁,把窄木片护在膝前。

东方的天色一点点发白。

石缝里的水仍是一滴一滴往下落。

过了许久,陶罐中的水线才终于升到第一道湿槽。水边女人用手指隔空比了一下,立即把手收回去。她没有端罐,也没有让丁三靠近。

卢照山突然咳了一声。

那一声很轻,却带动了左肩伤口。他半边身体猛地绷紧,拖架下的木杆也跟着晃了一下。

丁三连忙托住他的后颈。

“他撑不住了。”

朱由检看了一眼卢照山,又看向陶罐。

“第二股到了。”冯知数说。

西北沟沿上忽然响起一声短促的木笛。

笛声只有一下,随即停住。

常顺抬起头。

黑石旁的湿泥又滑下来一小块。一道人影在黑石上方停住,没有直接往水眼下走。

看不清脸,也看不清腰间有没有兵器。

来人先把一只空的旧陶罐放在黑石内侧,又将一根前端带钩的短木杆慢慢伸向水眼。木钩勾住主队陶罐的罐口,轻轻往西北方向拖了半尺。

陶罐里的水晃了一下。

水边女人本能地抬手,朱由检却低声道:“别碰。让他取。”

水边女人的手停在半空,随后一点点收了回来。

秦大河按住刀鞘,身体往西北挪了半步。他没有拔刀,只让自己的身体挡在来人与草塞之间。

“秦大河,别迎上去。”朱由检说,“让他看见刀还在鞘里。”

秦大河停住脚,左手仍按着刀鞘。

黑石后的来人没有再靠近。他用木钩把装着第二股水的陶罐拖到黑石下,俯身将里面的水倒进自己带来的旧陶罐。

水很少。

水声刚响两下,主队的陶罐便空了。

来人将空罐用木杆推回水眼下方。陶罐底擦过石面,发出干涩的响声,最后停在草塞前。

随后,那人用木杆点了点窄木片。

冯知数明白了。

“现在翻?”

黑石后的来人没有说话,只又点了一下木片。

冯知数伸手将木片拔起,翻到另一面,再重新插回草塞左侧。原本朝着水眼的湿槽转到了背面,第二道干槽朝向陶罐。

木片刚插稳,黑石后的来人便收回木杆,抱起装着第二股水的旧陶罐。

“等一下。”冯知数开口。

那人停住。

冯知数看着翻过来的木片。

“第三股轮到我们了?”

来人没有回答。他从袖中取出一小截干草,插进黑石旁的泥里。

干草朝东南倾斜,草尖正指着水眼。

随后,那人抱着旧陶罐沿西北沟沿离开。直到脚步声消失,他也没有露出脸和兵器。

水边女人重新扶正主队的空陶罐,将罐口对准石缝下方。

第一滴水落进去,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冯知数看着那截向东南倾斜的干草。

“他没有开口。”

“也没有拔掉草塞。”朱由检说,“先等。”

水边女人刚把双手重新压上湿草,西北黑石后方又传来一声闷响。

这一次滚下来的不是碎石。

是一只被从鞋帮处割开的旧草鞋。

鞋底朝上,边缘还粘着新泥。鞋底外沿有一道拖痕,方向偏向左侧。那道痕迹究竟是穿鞋的人走出来的,还是有人故意用鞋底在泥里拖出的,暂时看不出来。

常顺没有去碰。

朱由检盯着旧草鞋,右膝在破布下隐隐抽紧。

旧账墙外传来的伤势消息,错把坏腿说成了左边。眼前这只草鞋偏偏也留下了一道向左拖痕。

这是巧合,是误导,还是有人在试探他们看见这只鞋后会先看谁,谁都不能确定。

朱由检没有让任何人伸手。

“先别碰鞋。”他说,“看它旁边还有没有第二道脚印。”

空陶罐下,第三股水刚刚积起第一滴。

【第328章完】不删不减原文读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