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周的刻苦训练过后,最初的肌肉酸痛和手脚不协调,在日复一日的重复中,开始被一种粗粝的、带着痛感的“熟悉感”取代。甲
板上回荡的不再只是吴磊的厉喝和大熊低沉的指导,渐渐多了些咬牙坚持的闷哼,武器部件碰撞的轻响,以及偶尔命中浮靶时压抑的低呼。
实弹射击,终于提上了日程。
这是个神圣而危险的仪式。弹药有限,每一颗子弹都可能是未来救命的稻草,也可能是走火伤人的灾星。
吴磊选择了一个风平浪静、远离岛屿的清晨。他在船舷外侧约二十米处,用绳索吊着几个空罐头和木板,随着波浪轻轻起伏。
“今天,开始打把,但是不打固定靶。打这个。” 吴磊指着那些晃动的目标,“海里没有站着不动让你瞄的丧尸。记住感觉:呼吸,预压,击发,感受后坐力,然后立刻找回目标,准备下一次。每人,三发手枪弹,三发步枪弹。”
气氛瞬间凝重,林山是第一个。
他走到射击位,拿起那把他已经拆卸组装过无数次的92式手枪。装弹,上膛,开保险。动作比一周前流畅了许多,但握住实弹枪柄的瞬间,心脏还是不由自主地狂跳起来。他想起了沙滩上那射失的子弹,想起了老年丧尸扑到近前时自己空白的脑海。
他瞄准一个晃动的空罐头。海浪起伏,罐头也在晃。他深吸气,努力让准星套住那个小小的目标。
“砰!”
枪声在空旷的海面上炸响,比他记忆中的似乎更响!手腕传来熟悉的震动,但比空枪练习时多了股实实在在的、向后向上的推力。罐头猛地一跳,荡开了,没中。
“急了。海浪向上托的时候你扣了扳机,子弹打飞了。” 吴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冰冷而准确,“等,感受它的节奏。让它晃,找它往下坠的那一下。”
林山定神,再次瞄准。第二枪,第三枪……三发子弹打完,只有一个罐头被擦中,叮当作响地旋转起来,没破。成绩糟糕,但他真切地体会到了实弹射击与空枪练习的天壤之别——后坐力、声音、以及那种“这一枪出去就没了”的心理压力。
轮到步枪时更甚,95式步枪的轰鸣和抵肩传来的扎实撞击感,让林山甚至愣了一下。三发子弹,只有一发打中了作为靶标的厚木板边缘,留下一个浅坑。
“后坐力控制不好,枪口跳了。贴腮再实一点,肩膀顶住。不是你在扛枪,是枪长在你身上。” 吴磊纠正着他的姿势。
林大柱的射击则充满了蛮牛般的冲击力。他手枪打得又快又猛,子弹砰砰砰地飞出,水花溅起不少,但罐头安然无恙。步枪更是如此,三发连射,子弹不知飞向了哪个方向,后坐力让他高大的身躯都晃了晃。
“停!”吴磊按住他的肩膀,“你是在发泄,不是在射击!控制!我要你控制每一发子弹,不是让子弹控制你!再来,空枪,练节奏,我喊打你再‘打’!”
张林的表现让吴磊稍感意外。
这个和他年纪不相上下的黑壮青年似乎有种特别的专注,虽然紧张得手心出汗,但他扣扳机的动作异常轻柔均匀。三发手枪弹,竟然有两发打中了晃动的木板,尽管没中要害。步枪也有一发上靶。
“心理素质不错,手稳。但瞄准基线还要再练,你打中的是蒙的。”吴磊难得地给了点不算表扬的肯定。张林用力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林海则中规中矩,紧张但努力按要领来,成绩平平。
短短半小时,宝贵的实弹射击结束。成绩惨淡,但每个人都感觉不同了。手里这把枪,不再只是冰冷的铁块,而是真正能喷吐火焰、决定生死的凶器。敬畏之心,油然而生。
就在众人默默回味、擦拭枪械时,担任了望的林海忽然喊了起来:“有东西!十点钟方向,海面上!好像……是艘救生筏?上面有人?”
所有人瞬间警惕起来,抓起武器冲到船舷边。
吴磊举起望远镜,只见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上,确实有一个橙色的、半瘪的救生筏在随波逐流,上面似乎趴伏着一个人影,一动不动。
是幸存者?还是陷阱?
“张伯,慢慢靠过去,保持距离。吴磊,大熊,警戒。其他人,退后,找掩护。”林山快速下令,心中警铃大作。在南海港的经历告诉他,海上漂来的,不一定是希望。
“幸存者号”缓缓转向,小心翼翼地靠近。距离拉近到五十米左右,望远镜里看得更清楚了。那确实是个标准救生筏,上面趴着的人穿着破烂的船员制服,背对着他们,毫无动静。救生筏周围的海水颜色,似乎有些深。
“不对劲。”大熊眯起眼,“那人姿势太僵了,像……”
话音未落,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那趴在救生筏上“尸体”的背部,突然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紧接着,那“尸体”以一种完全不符合常理的、关节反转般的姿态,猛地从筏子上弹了起来,发出一声嘶哑的非人嚎叫,灰败腐烂的脸正对“幸存者号”方向!那根本不是活人,而是一只泡得肿胀、却依然“活着”的丧尸!它身上缠满了海草,刚才深色的海水是被它身上渗出的黑血和腐烂物染污的!
几乎同时,救生筏侧方的海水下,猛地又冒出两三只同样肿胀破烂的丧尸,它们似乎一直扒在筏子边缘,此刻嚎叫着,徒劳地划水,向着大船方向抓挠!
是海里的浮尸!被洋流带到了这里!
“开火!打碎那个筏子,别让它们靠近!”吴磊厉声下令,率先举起步枪。
“砰!砰砰砰!”
枪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带着明确的杀意。子弹打在救生筏上,打在丧尸腐败的身体上,溅起污秽的水花。林山强迫自己冷静,瞄准那只最先“诈尸”的丧尸头部,扣动扳机。
“砰!” 这次,子弹击中了丧尸的肩膀,打得它一个趔趄,但没倒。
“打头!打头!” 张林在旁边喊,他自己也开枪了,子弹打在丧尸旁边的水里。
最终,是吴磊和大熊的精准点射,将几只丧尸的头颅相继打爆,那救生筏也被打得千疮百孔,慢慢漏气下沉。海面上只剩下一片污浊和漂浮的碎片。
危机解除,但所有人背后都惊出了一身冷汗。不是因为这几只丧尸有多厉害,而是它们出现的方式——它们是从海里来的。这提醒着每个人,威胁不仅来自陆地,这片看似广袤自由的大海,同样隐藏着致命的诡异。
“清理甲板,继续警戒。以后了望,不仅要看岛,看天,也要看海!”林山的声音有些发紧。这次意外的“移动靶”实弹演练,代价是又消耗了宝贵的弹药,但教训同样深刻。
他们不知道,这次小小的交火和“幸存者号”的机动,被雾山岛最顶部了望台,那藏在反光玻璃后的望远镜捕捉。监控室里,徐明推了推眼镜,对身边嘴角噙着冷笑的赵天雄低声道:“赵总,看他们的反应和枪法,有老兵,但多数是新手。不过纪律性还行,船操控得也不错。那船……保养得真好,比咱们手头那些游艇结实太多了。”
赵天雄目光贪婪地掠过望远镜中“幸存者号”流畅的钢灰色轮廓,缓缓道:“嗯,是条好船。配上我们的人,这南海,哪儿去不得?继续看着,等他们的人……再往林子里走深一点。”
“幸存者号”上,人们清理了弹壳,加强了了望。
训练的疲惫被新的警觉取代,雏鹰的第一次啼鸣,带着血腥味,也让他们看清了,这个世界没有任何角落是绝对安全的。而他们与雾山岛之间那根无形的、充满恶意的线,正在缓缓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