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里，林山和吴磊已经做好了最后的准备。
林山活动了一下有些疼痛但已能发力的脚踝，将吴磊递给他的一把用钢管和磨尖三角铁制成的简陋短矛握在手中。吴磊则背好了自制弩和仅剩的五支弩箭，腰间挂着开山刀，手中是一根更长、更结实的磨尖角钢长矛。
“记住路线，” 吴磊压低声音，在最后的光线下，用一根炭条在积灰的地面上快速划出简图，“从阁楼这个通风口出去，外面是斜屋顶，沿着屋脊向东，大约二十米，是隔壁老陈家的平顶房。从平顶房北侧下水管溜到地面，那里是个背阴的死角，平常就没什么东西。然后贴着墙根，向西，穿过三栋房子后面的窄缝，就能到村西头那片堆废弃渔网的乱石滩。从石滩到芦苇滩，大约一百五十米，是开阔地，最危险。”
林山仔细记下，点了点头。
路线采用了吴磊这几天观察的地形优势，避开了丧尸通常聚集的主要道路和码头区。
“行动尽量安静，能避则避。如果被发现，不要缠斗，全速冲向滩涂。我断后。” 吴磊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职业军人的决断。
“明白。” 林山没有争辩，吴磊的装备和经验更适合断后。
吴磊率先动手，用一把撬棍，无声而熟练地将通风口处几块早已松动的砖石拆下，露出一个勉强可供人钻出的洞口。他探身出去观察片刻，回头对林山点了点头。
林山深吸一口气，忍着肋下和腿脚的疼痛，率先钻了出去。外面是冰冷粗糙的瓦片，夜风带着海腥和淡淡的腐臭迎面扑来。他趴在倾斜的屋脊上，稳住身体，警惕地扫视四周。
月光不算明亮，但足以勾勒出下方村落的轮廓。近处，几只丧尸在巷口漫无目的地徘徊，远处码头方向，黑影幢幢，嘶吼声随风飘荡。
暂时没有注意到屋顶的动静。
吴磊紧随其后钻出，动作更加轻盈。他回身小心地将拆下的砖石虚掩回去，然后打了个手势，率先沿着屋脊，猫腰向东快速移动。林山紧紧跟上。
瓦片湿滑，稍有不慎就会滑落发出声响。
两人每一步都踩得极其小心，身体重心放低，几乎是用手脚在爬行。二十米的距离，仿佛有二百米漫长。经过一处屋脊连接处时，一块松动的瓦片被林山不小心踩得“咔”一声轻响。
下方巷子里，一只正在原地打转的丧尸猛地顿住，腐烂的头颅缓缓抬起，灰白的眼睛似乎在搜寻声音来源。
林山和吴磊瞬间僵住，屏住呼吸，紧贴在冰凉的瓦片上。吴磊的手，已经无声地摸向了背后的弩。
那丧尸茫然地“看”了片刻，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嗬嗬声，又低下头，继续它那无意义的圆周运动。
“这边。” 吴磊低语，率先贴着平房的阴影，向西方摸去。两人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在断壁残垣和废弃杂物间快速穿行。经过一栋小楼后窗时，里面突然传来指甲抓挠木板的刺耳声音和低沉的嗬嗬声，近在咫尺！两人心脏骤停，立刻伏低，紧贴墙壁。
里面的东西似乎被限制住了，只是徒劳地抓挠，并未破窗。
他们不敢停留，加速穿过预定的窄缝。这里堆满了发臭的垃圾和破损的渔具，气味令人作呕，但也提供了绝佳的掩护。穿过窄缝，眼前豁然开朗，已经到了村西头的边缘。
前方，就是那片布满了大小不一黑色礁石的乱石滩，更远处，是月光下微微泛光的海水和芦苇丛模糊的轮廓。
但通往滩涂的最后一百五十米，毫无遮蔽。
更要命的是，可以看见石滩靠近村子的一侧，至少有三四个黑影在缓慢地移动，似乎是被之前的喧嚣吸引到这边，尚未完全散去。
“不能等，冲过去！” 吴磊当机立断，从背后取下弩，搭上一支箭，“我掩护，你只管往水里冲，看到芦苇就右拐，小艇应该还在那儿。上船后，如果我没到，别等，立刻发信号让大船接应！”
“一起走！” 林山急道。
“少废话！执行！” 吴磊低吼一声，眼神凌厉如刀。他端起弩，略一瞄准，“咻”的一声，一支弩箭闪电般射出，精准地没入最近一只丧尸的眼窝！那丧尸一声不吭地扑倒在地。
这一箭，也彻底打破了宁静！
“嗬——！” 另外几只丧尸，以及更远处阴影里的几个黑影，同时被惊动，嘶吼着转向他们冲来！
“跑！” 吴磊厉喝，同时迅速上弦，瞄准另一个冲得最快的。
林山再不多言，将短矛交到左手，咬紧牙关，爆发出全身的力量，朝着那片救命的滩涂海水，亡命狂奔！脚踩在湿滑的礁石和沙砾上，深一脚浅一脚，几次险些摔倒。伤处的疼痛和肺部火烧般的灼痛几乎让他晕厥，但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冲过去！冲过去！
身后，传来吴磊弩箭离弦的轻响，丧尸倒地的闷响，以及开山刀砍中骨肉的闷响和吴磊低沉的怒吼！显然，已经有丧尸扑到了近前，开始了短兵相接！
林山不敢回头，拼命冲刺。海水越来越近，冰凉的水花已经溅到脸上。他冲进齐膝深的海水，毫不减速，朝着右前方那片芦苇丛的方向奋力跋涉。
“在这里！阿山！这边！” 芦苇丛中，传来林海压低的、带着狂喜的呼喊！只见小艇从芦苇深处撑出，林海和张林满脸焦灼，拼命向他挥手。
林山扑到船边，被两人七手八脚拖上船，瘫在舱底，只剩下倒气的份。
“吴…吴磊！后面！救他！” 林山用尽力气指向身后。
只见月光下的石滩边缘，吴磊正挥舞着开山刀，与三四只围上来的丧尸激烈搏杀！他且战且退，向海水方向移动，动作狠辣精准，刀光闪过，便有丧尸肢体分离。
但丧尸数量占优。
“划过去！接应！” 林海吼道，和张林拼命划桨。
小木船冲向岸边。就在一只丧尸即将扑到吴磊后背时，林海奋力掷出鱼叉，贯穿了那丧尸的胸膛，将其钉退几步。
吴磊趁机猛冲几步，扑进齐腰深的海水，连滚爬爬地冲向小艇。林山挣扎着探身，抓住他递来的手臂，林海和张林合力，将这个沉重而彪悍的汉子拖上了船。
“走！” 吴磊一上船，甚至来不及喘匀气，就嘶声喊道。
小艇调头，三人拼尽全力划向外海。身后石滩上，越来越多的丧尸聚集到水边，对着海面发出不甘的咆哮，但只能徒劳地挥舞手臂。
直到划出百米开外，确认暂时安全，四人才稍稍放松紧绷的神经。小艇在黑暗的海面上起伏，朝着渔船等待的方向驶去。
林山和吴磊靠坐在船舷，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疲惫，以及一丝微弱却坚实的、名为“同伴”的光芒。
“多谢。” 林山哑声道。
吴磊摇摇头，目光复杂，最终缓缓吐出两个字：“没事。”
蚬壳湾的死亡阴影，渐渐被抛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