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庆林把烟头掐了，凑近半步。
“我哥说，那人皮鞋擦得亮，登记时直问许科长办公室，等了十来分钟，没见着人，留了张名片就走了。”
乔心悠扶着车把。
“名片呢？”
“清源蔬菜经营部，顾卫东。”
没见着。
可名片递进去了。
今天没见着，明天还会来。
顾卫东不是碰运气，他是按着韩国胜留下的客户名单，一家一家扫。
罐头厂，粮油加工厂，县食品厂，全在他手里那张网里。
乔心悠抬眼。
“让你哥盯着，他再去食品厂，马上告诉我。”
孟庆林拍了拍胸口。
“放心，传达室那几个老头跟我哥熟。”
乔心悠道了谢，推车进院。
午饭只吃了半碗，筷子搁在碗沿上，她心里已经有了数。
食品厂月供三百斤，是她手里最大的客户。
许秀芳签了合同，可许秀芳看的是利弊。
顾卫东敢递名片，手上就不会只有低价。
价格差一分两分，打不动许秀芳。
那就只能往上走。
采购科上面，还有副厂长和厂长。
乔心悠起身进厢房，系统面板安安静静，没有新提示。
没有提示，也得动。
下午三点，她骑车去了食品厂。
今天不是送菜日，她拎了五斤番茄，纸包得严实，到传达室只说给许科长送样品。
许秀芳办公室门关着。
乔心悠敲门。
“进。”
许秀芳伏案写东西，抬头扫她一眼，笔没停。
“明天才送菜。”
“新一茬西红柿，让您先看看。”
纸包放到桌角，乔心悠没走。
许秀芳写完最后一行，搁下笔。
“说事。”
“清源蔬菜经营部，今天来找过您。”
许秀芳靠回椅背，拉开抽屉，甩出一张名片。
“顾卫东，我查过了，韩国胜的弟弟在后头撑着。”
乔心悠看着那张名片。
背面印着：振华贸易公司，县二商局下属集体企业。
许秀芳指尖点了点桌面。
“你怕他绕过采购科，去找厂领导？”
乔心悠没否认。
“他拿的是二商局的壳子。”
许秀芳笑了声，把名片丢回抽屉。
“那他撞枪口了。”
乔心悠等她往下说。
“上个月，食品厂刚跟二商局下头的酱油厂打官司，一批原料变质，赔偿到现在还没扯清。”
许秀芳合上抽屉。
“刘厂长现在看见二商局三个字就烦，他拿这个牌子来谈供菜，门都进不去。”
乔心悠心口松了半寸。
这不是她赢，是顾卫东自己踩坑。
“如果他换清源自己的名义来呢？”
许秀芳看了她两秒。
“你这脑子，种菜屈才了。”
她起身走到窗边。
“工商登记一查就明白，挂靠关系写在那里，他换块招牌也洗不掉。”
乔心悠记住了。
顾卫东借二商局的牌子铺路，也被这块牌子拴住了脚。
“行了，回去吧。”
许秀芳摆摆手。
“番茄留下，晚上我炒蛋。”
乔心悠出了食品厂。
回镇路上，她把局面重新排了一遍。
食品厂暂时稳住。
罐头厂试供三天，后天见分晓。
粮油加工厂那边，顾卫东已经拿到口头意向。
十家厂子，月流水两千。
她手里稳的五家，加上罐头厂食堂，也才六家。
粮油厂不能直接放。
回到家五点多，陆远川没来。
乔心悠进厢房，清点明天罐头厂的菜。
三十斤小白菜，二十斤黄瓜，二十斤番茄，刚好七十斤。
空间里新种的叶菜还差两天，这批只能拿存货顶。
晚饭后，院门被敲响。
陆远川站在门口，手里拎着纸袋。
“粮油厂问清了。”
乔心悠让开门。
“进来说。”
两人在院里石凳坐下，西边天色发红。
陆远川把纸袋放到膝上。
“粮油加工厂四百多号人，食堂一天要一百斤菜，车间不用蔬菜原料。”
他停了下。
“采购科长姓马，四十出头，去年从隔壁县调来，在清河镇没根基。”
乔心悠手指敲了敲石面。
“跟韩家没交情？”
“没听说。”
“顾卫东谈到哪一步？”
“口头意向价，没签字，马科长让他周五前送正式方案。”
周五。
今天周二。
还有三天。
乔心悠抬头。
“三天够了。”
陆远川看她。
“罐头厂明天开始试供，后天出结果。”
乔心悠把桌上的菜价单压平。
“只要赵师傅满意，第三天我找刘科长要推荐函，拿去粮油厂见马科长。”
同镇兄弟厂的推荐，比顾卫东一张名片有分量。
陆远川把纸袋推过去。
“地址，马科长工号，都在里头。”
乔心悠打开一看，是张烟盒纸，字写得歪斜。
“你战友弟弟的老丈人，这字够费眼。”
“六十三了，能写就不错。”
乔心悠收好纸条。
“明早五点，罐头厂，七十斤菜，你驮三十斤。”
陆远川起身，手揣回兜里。
“天天扛货，我是不是该拿工钱？”
“管饭。”
“鱼汤还欠着。”
“你上回喝了三碗。”
陆远川没接话，走到院门口又停下。
“食品厂，你自己去的？”
“嗯，许科长说暂时没事，顾卫东挂靠的单位跟食品厂有旧账。”
陆远川侧过身。
“下回叫我。”
话落，人已经出了巷子。
乔心悠靠在门边，看着他的背影拐过去。
食品厂不是战场。
可韩家的人，未必只在桌上谈生意。
她关上院门，回了厢房。
系统面板弹出。
【情报更新：竞争者清源蔬菜经营部已于今日下午向清河镇罐头厂刘科长提交正式报价方案，价格较此前口头报价再降半分。】
再降半分。
乔心悠盯着那行字。
顾卫东知道她去了罐头厂。
他在抢时间。
三天试供期，他未必会等她供完。
明天第一顿午饭，赵师傅必须用上她的菜。
只要工人吃进嘴里，话就会传开。
到那时，顾卫东再降价，也只能干看着。
可前提是，那七十斤菜不能出事。
乔心悠关掉面板，重新检查墙角竹筐。
菜叶挺直，黄瓜扎手，番茄皮亮，没有问题。
从家到清河镇，四十分钟路。
这四十分钟，足够别人动手。
她看了会儿竹筐，转身出了门。
巷口路灯昏黄，北边黑沉沉一片。
乔心悠站了片刻，回屋把闹钟拨到三点半。
明天不等天亮。
她要先到罐头厂后门。
谁也截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