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主任的回话来得比预想快。
第二天上午，乔心悠刚从武装部送完蛋回来，巷口有人喊她。
“乔心悠。”
是机械厂帮工老吴，骑着厂里那辆掉漆的二八大杠，刹车皮磨得吱吱响。
“许主任让你下午三点去厂里，走后门。”
“韩厂长点头了？”
老吴摇头：“没说，只说让你去。”
乔心悠回到院里，把板车靠墙放好。三点去，还有四个小时。她进了趟空间，黄瓜已经挂了指头粗的果，再有三四天就能摘第一批。番茄结了青豆大的果子，叶菜又可以割一茬。她把能收的白菜全割了，二十二斤，码在系统背包里。
出来后洗了手，去正房看了眼郑美秀。
“下午我出趟门，晚点回来。”
郑美秀正喂小满，头也没抬：“去忙吧，家里有你爸。”
乔志军在院里练劈柴，一斧头下去，木头歪飞出去三尺远。
“你劈柴别劈到自己脚。”
“不会。”话音刚落，斧头又偏了，木头蹦到鸡窝边上。
乔心悠没再看，回厢房换衣裳。不能穿太好，也不能穿太差。旧褂子上回见方同志穿过，显得穷酸。她挑了件洗白但没补丁的蓝布衫，头发扎利索，挎包里装着账本和一支钢笔。
下午两点五十，她到了机械厂后门。
许主任在办公室等着，桌上搁着两个茶杯，一个冒热气，一个空的。
“韩厂长三点一刻过来，你先坐。”
乔心悠坐下，没动那个空杯子。
“他什么态度？”
许主任往杯里倒了水推过来：“态度不明，但肯见你，说明没堵死。”
乔心悠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白开水，没放茶叶。
“他会问什么？”
“问你凭什么让厂里担这个名。”
三点一刻，门被推开。
韩厂长五十出头，个不高，头发往后梳，露出宽额头。进门先看了乔心悠一眼，再看许主任，然后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许主任站起来：“韩厂长，这就是我跟您提的小乔。”
韩厂长点了下头，没说坐也没说别的客套话。
“你就是给我厂食堂送菜送肉的？”
“是。”
“多久了？”
“一个多月。”
韩厂长从兜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没点，在手指间转了转。
“许主任跟我说了你的想法。外聘采购，挂厂里后勤的名，对吧？”
“对。”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厂里给你开证明，你在外头出了事，工商来查，查的不是你一个人，是机械厂。”
乔心悠把账本从挎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没翻开。
“韩厂长，我供厂里的货，价格比供销社低，质量比蔬菜站好，这一个月，食堂有没有退过我一斤菜？”
韩厂长没答，目光落在账本上。
“我不让厂里白担名。”乔心悠往前推了推账本，“挂靠之后，我每月按供货额的百分之三交管理费，走厂里后勤账，白纸黑字。厂里不出本钱，不担风险，只挂个名，收一笔管理费。出了问题，责任书上我自己签字画押。”
韩厂长把烟放到嘴边，还是没点。
“百分之三，一个月能有多少？”
“现在供货额一个月四五十块，百分之三是一块多。量上去了，会更多。”
一块多。韩厂长没什么表情。这数对厂里来说不算什么，但白拿的钱没人嫌少。
他转头看许主任：“你怎么看？”
许主任坐回椅子：“小乔的货我验了一个多月，没出过问题。赵会计那档子事之后，后勤采购本来就缺人手。她挂个名，等于替咱们跑腿，还倒贴管理费。”
韩厂长把烟别回耳朵后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我有个条件。”
乔心悠等着。
“挂靠可以，但你的货，机械厂优先。别的厂要菜要蛋，供货时间跟我厂冲突了，先保我的。”
乔心悠心里快速算了一下。机械厂的量本来就不大，一周三四十斤菜加上零散蛋，跟武装部和纺织厂的时间不撞。就算偶尔撞上，空间的货可以调配。
“行。”
韩厂长站起来：“让许主任拟个东西，我签字盖章。但丑话说前头——你在外头惹了麻烦，厂里只认这张纸，不认别的。”
“明白。”
韩厂长走了，许主任长出一口气。
“比我预想的顺。”
乔心悠把账本收回来：“韩厂长不是看我面子，是赵会计的事让他缺人。正好我顶上这个口。”
许主任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空白介绍信纸：“我今天写好，明天盖章。你后天来拿。”
“谢许主任。”
“别谢我，管理费从这个月开始算。”
乔心悠出了机械厂，走在路上，脚步比来时快。
挂靠办下来，她以后跑马家庄收菜、送武装部送纺织厂，手里都有机械厂的介绍信。蔬菜站再举报，街道办一查，她是替机关单位跑采购的，不是个体倒卖。
一道墙，立住了。
晚上回到院里，乔志军端着碗粥过来：“吃饭了。”
乔心悠接过碗，粥比前几天好，米粒能看见形状了。
“今天谁煮的？”
“我。”乔志军有点得意，“你嫂子在旁边指点，我没糊锅。”
乔心悠喝了一口，盐放多了，但没说。
饭后，她在厢房整理账本，把挂靠费单独列了一栏。一个月一块多不算大数，但花得值。
系统面板亮了一下。
【检测到宿主商业布局进阶，奖励积分200。】
【当前积分：700。】
七百。乔心悠把数字记在心里。空间的肥料快见底了，明天得买五担，花五十积分，剩六百五十。黄瓜挂果后需要追肥，番茄也要打杈搭架子，竹竿和麻绳在商城里都有，但样要积分。
赚积分的路子，一是反击找茬的人，二是完成系统任务。最近没人上门闹，系统也没发新任务，积分全靠攒。
她吹了灯，盘腿坐在炕上想了会儿。
蔬菜站的老赵不会就此罢手。举报没成，下一步他可能直接去马家庄截她的货源——散户最怕官面上的人，蔬菜站虽然管不住村民私卖，但要是老赵上门威胁，说不定有人怕事就不敢卖了。
得在他动手之前，把马家庄几户绑紧。
绑人靠什么？靠钱，靠信用，靠让他们觉得跟她走比跟蔬菜站走划算。
八分一个蛋，五分一斤黄瓜，六分一斤番茄——全比供销社高。
但光高一分不够。得让散户觉得少了她不行。
乔心悠在黑暗里想了几个法子，最后落在一个点上：预付。
下周去马家庄时，给孙婆子和王老三家各预付一周的菜钱。钱先到手里，菜后交，农户最缺的就是现钱周转。她先给了，人家下回还能跟别人走？
预付多少合适？孙婆子一周蛋钱三块左右，王老三家黄瓜一块多，刘寡妇番茄一块——总共不到六块钱。
六块钱买三户人心，划算。
她翻了个身，把这笔记在脑子里，明天早上写进账本。
正房那边传来小满的哼唧声，不是哭，是那种醒了又不想醒的半梦半醒。乔志军的声音跟着来了，低的，含混不清，像在哼什么调子。
哼了半天，调子没个准头，跑得比他劈柴还离谱。
但小满安静了。
乔心悠闭上眼。挂靠的事办下来，明天拿到介绍信，后天去马家庄时就带上。有了机械厂的红章，跟散户谈话底气都不一样。
蔬菜站那边，让他来。
她现在有条子，有章，有货源，有客户。四条腿站得稳，谁踹一脚都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