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多只鸡，一天能下多少？”
陆远川靠着门框想了想：“好时候二十来个，差的时候十几个，供销社十天收一回，剩下的她自己换东西，没签死。”
乔心悠在墙根蹲下，手指在地上划了个圈，三十只鸡撑不起武装部和纺织厂，可孙婆子能当口子，马家庄往南还有李家坳，散户多，没人统收。
她抬头问：“孙婆子在村里说话管用吗？”
“管用，她儿子在县水利局，人也不糊涂，养鸡养得干净。”
“明天下午绕一趟马家庄。”
陆远川看她：“油钱谁出？”
“两个蛋。”
“上回十个蛋换包子，这回只剩两个，行情掉得比破车还快。”
“三个。”
“五个。”
“三个半。”
陆远川盯着她：“蛋还能掰半个？”
“你要不嫌蛋黄流一手，我现在掰。”
乔志军从灶房探出头：“要不我添一个，凑四个？”
乔心悠和陆远川同时看过去，乔志军立刻缩回灶房：“我不管。”
最后定了四个蛋，陆远川把纺织厂那张纸条揣回兜里：“明天下午两点，车在巷口等，你别穿新的，马家庄路烂。”
乔心悠插上门闩，回厢房翻开账本，在蛋源一栏写下孙婆子，马家庄，待谈，李家坳散户，待探。
她又在下面补了一行，空间黄瓜约十天出第一茬，番茄慢五天。
只要蛋源和空间菜同时接上，她就不用事事拿积分填窟窿。
第二天上午，乔心悠进了一趟空间，昨天种下的黄瓜垄已经拱出白芽，土面被顶起小小的包，生长速度比外头快了一倍不止。
她把剩下半亩地松开，肥料匀进土里，又沿水渠引了一条小沟，趁着还剩时间，把叶菜间苗，给番茄垄培土。
出来时她胳膊酸得抬不高，指甲缝里还嵌着黄泥。
中午端饭进正房，郑美秀看见她的手，眉头轻轻皱起：“你又干啥重活了？”
“帮宋婶翻了会儿菜地。”
郑美秀没追问，只把碗接过去：“别把自己累垮，家里还指着你。”
“垮不了。”
小满躺在旁边吐了个泡泡，表情严肃，乔心悠戳了戳她的脸：“你倒会享福。”
下午两点，陆远川的卡车准时停在巷口，乔心悠换了旧褂子，挎包里塞着账本和一小袋红枣。
红枣花了十五积分，是拿去敲门的见面礼。
出了县城，路从柏油变成土路，又从土路变成两道牛车压出来的车辙，卡车一路颠得人牙关发紧。
乔心悠扶着车门：“你这车减震坏了？”
陆远川握着方向盘：“减震还在，路没了。”
马家庄沿着干沟排开，二十来户土墙院挤在一处，村口老槐树下拴着头驴，驴抬眼看了卡车一下，又低头啃草。
陆远川把车停在村口：“最里头第三个院，半扇门开着就是，她家的鸡比人凶，我不进去。”
乔心悠拎着红枣进村，土墙上爬着南瓜藤，第三个院里传出鸡叫和评书声，院门半开，地上全是鸡爪印。
她站在门口开口：“孙婆婆在家吗？”
评书声停了，一个干瘦老太太从屋里出来，头上包着蓝布巾，手里还攥着半个窝头。
孙婆子没急着接红枣，先往她身后看：“开卡车来的？”
“朋友送我过来，这趟是我自己谈。”
孙婆子这才接过红枣，捏了捏枣肉，脸色松了半分：“进来坐。”
院里三十多只鸡到处刨食，两只站在石磨上盯人，乔心悠扫过食槽和水盆，心里有了数，这老太太养鸡上心，蛋差不了。
孙婆子坐到磨盘边：“长期买？”
“长期买，八分一个，一周收一回，您攒多少我收多少，我自己来拿，路上磕碎算我的。”
孙婆子嚼着红枣，眼皮抬了抬：“供销社给七分。”
“所以我给八分，您和供销社没签死，剩下的卖谁，您自己做主。”
“你一个城里丫头，收这么多蛋干啥？”
乔心悠从挎包里拿出武装部收货单，摊在磨盘上：“给机关食堂供，武装部和机械厂都要。”
孙婆子不识几个字，却认得红章，她盯着章看了片刻，把枣核丢给鸡：“行，八分就八分，我不掺坏蛋，你也别压我数。”
“当面数，当面给钱，少一个补一个。”
孙婆子进屋拿出小本子，上头歪歪扭扭记着下蛋数：“这七天一百三十二个，供销社拿了六十，剩七十二，你今天拿多少？”
“先拿四十个，三天后我再来。”
孙婆子找出竹筐，铺上干草，把鸡蛋一个个放进去，乔心悠在旁边点数，四十个整，三块二毛钱当场结清。
钱进了贴身口袋，孙婆子看她顺眼了些：“丫头，你要是靠谱，李家坳那边我也能替你问问，我外甥女嫁在那儿，她婆家也养鸡。”
乔心悠等的就是这句：“您每介绍一户稳定供蛋的，我每月另给两毛跑腿费。”
孙婆子笑了，手掌拍在膝盖上：“还有跑腿钱？成，明儿我就去问。”
乔心悠抱着竹筐出村，陆远川靠在车头，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见她出来，伸手接筐。
“谈成了？”
“八分一个，一周一收，她还帮我串李家坳。”
陆远川把竹筐垫稳：“你进去一趟，连中间人都收下了？”
“给了两毛跑腿费。”
“两毛买一张村里网，你这算盘比黑市老板还响。”
乔心悠坐上车，把账本按在膝上：“老板赚差价，我赚稳当。”
天黑前，卡车回到县城，乔心悠抱着四十个蛋进院，把竹筐放到灶房阴凉处。
她翻开账本，系统商城五积分一个蛋，孙婆子这四十个真蛋，省下两百积分。
两百积分够买四担肥料，也够兑四十斤粮食。
她把蛋源那一栏从红线划成黑线，红线是缺口，黑线是补上了。
正房里，小满又哭起来，乔志军的声音跟着传来：“心悠，她不吃也不睡，光哭。”
乔心悠合上账本，起身往正房走。
“来了。”
乔心悠进正房时，小满闭着眼哭，小脸憋得通红，尿布干着，嘴也没找奶，她把手贴到孩子肚皮上，摸到一阵鼓胀的响动。
“胀气，竖着抱，拍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