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地两个字写完，乔心悠把铅笔搁下。
凌晨三点，屋外没声，正房那边乔志军的鼾声隔了一堵墙还能听见。
她坐在炕沿，盯着系统面板上那行字：进入方式，意念触发。
闭眼，脑子里想了一个“进”字，脚底一沉。
再睁眼，人站在一片空地上，天是灰白的，光从四面八方来，均匀得像供销社柜台上的日光灯。
三亩地铺开在眼前，脚下黄褐色的土踩上去松软带潮，右手边一条半米宽的水渠缓缓流着清水，边界被薄雾拦住，看不见尽头。
乔心悠蹲下抓了把土捏开，不板结，但缺肥。
前世末世里，她见过太多人为一块净土杀红眼，那时候能长东西的地比金子贵。
现在这三亩干净净摆在她面前。
她调出系统商城，算了笔账：五担农家肥五十积分，铁锄铁锹水桶三十五积分，黄瓜番茄辣椒叶菜种子二十八积分，总共一百一十三积分花出去，手里还剩两百三十七。
工具落地，乔心悠撸起袖子拎锄头刨下第一下，土松吃铁，翻起来不费太大劲。
两小时上限，不能浪费。
翻土，碎块，起垄，施肥，末世里她种过比这更烂的地，用过比这更差的工具，动作不生疏，只是汗从额角往下淌，后背湿透。
一个半小时翻完一亩地，起了八条垄，三担农家肥拌进土里，又赶着开了半亩没来得及施肥。
系统提示剩余十分钟时，她把黄瓜种子点进翻好的垄里，间距全靠手感，快得像在跟时间抢命。
【停留时间剩余三分钟。】
来不及全种完，她把剩下的种子包放在水渠边石头上，意念一动，人回到厢房炕上。
手上沾着土，指甲缝里黄泥嵌着，后背衣裳贴着肉。
真干了一个半小时的活，不是做梦。
她去灶房打水洗手，路过正房时放轻脚步，小满哼了一声没醒。
账本翻开，在“种地”下面写：第一天，翻地一亩半，黄瓜下种一垄，明天补种番茄辣椒。
不敢睡实，四点半还得跟陆远川送蛋。
迷糊了不到一刻钟，院门被敲了三下。
乔心悠换了件干净褂子出去，陆远川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个搪瓷缸。
“没睡？”
“你管我眼底。蛋筐呢？”
“车上，一百二十个。”
她回头看了眼灶房，乔志军趴在灶台边睡着了，火柴盒搁在手边，灶膛里一根柴没点。
乔心悠划了根火柴丢进去，乔志军被火光一闪抬起头，她没多话：“水我烧，你去看小满。”
出门时陆远川递过搪瓷缸，豆浆，热的，甜的，摊子刚开就买了端来。
他发动车子，她在旁边喝了两口。
“你不睡觉？”
“睡多了浪费粮。”
这话她没法反驳，末世里的人都这样，觉少活多命硬。
车开到武装部时天边泛了鱼肚白，老周带着食堂新接手的小刘在库房门口等着，蛋点清，收条开好，六块尾款结清。
老周临了说：“下周两百个，周二周五各一百，能到吧？”
“能，老价。”
出了武装部大门，陆远川把车停在路边没急着走。
“下午我去纺织厂问，后勤科老孙跟我修过车，他们食堂也缺蛋，谈下来你一周多两百个量。”
一周多两百，加上武装部两百就是四百，四百个蛋从系统商城兑就是两千积分，她手里不到三百，差得远。
但如果空间的菜种出来，卖菜的钱能顶住外头开销，积分就能省下来专门兑蛋。
“你先探口风，别应量，回来跟我说。”
陆远川关上车门：“好事也得掂三遍。”
“掂不清楚，摔的是自己。”
车走了，乔心悠回到院里，把门闩插上。
今天还剩两次进空间的机会，她趁上午没事又进去把番茄辣椒叶菜全部补种完毕，剩下半亩也翻了施上肥，整两小时一分钟没浪费。
出来时手上又是一层泥，腰酸胳膊也酸，但心里踏实。
种子下了地，二十天左右出第一茬，空间里的菜不花积分，全是净赚。
她在账本上记下：番茄辣椒叶菜已种，预计二十天后出菜。
笔尖顿了顿，又加一行：扩大蛋源，稳住武装部和机械厂，纺织厂待定。
正房那边小满忽然哭了，乔志军慌张的声音传来：“心悠，她又哭了！”
她走到正房门口，乔志军一手托着小满的脑袋一手在空中比划，脸上写满了“我该往哪放”五个字。
郑美秀撑着身子把孩子接过去，乔志军的手还在抖。
乔心悠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
乔心悠没再管，回厢房补了一觉。醒来时日头已经偏西，院里有切菜的声音。
她出去一看，乔志军蹲在灶房门口择豆角，手法笨拙但认真，每一根都掐掉两头的筋。
“谁教你的？”
“你嫂子说的，说筋不去吃着拉嗓子。”
乔心悠没评价，洗了手进灶房。锅里的粥还温着，比早上那锅稠了点，勉强算合格。
她盛了碗端给郑美秀，又把小满的尿布换了。郑美秀脸色好了些，能自己坐起来喝粥。
“心悠，家里米还有多少？”
“够吃五天。”
“那蛋呢？”
“蛋不留自家吃，全走货。”
郑美秀点点头，没多问。她是明白人，知道现在家里进钱全靠乔心悠，不添乱就是帮忙。
傍晚六点，院门被敲了两下。
乔心悠开门，陆远川站在外头，脸上有灰，袖子卷到肘弯，一看就是刚从车底下钻出来。
“纺织厂谈了。”
“进来说。”
陆远川进了院，站在槐树底下没坐，从裤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纸片递过来。
乔心悠展开看。
上面是他的字，写得又小又密：纺织厂后勤科，孙科长，每周鸡蛋一百五十个，周三送，价格跟武装部持平，先试一个月。
一百五十。不是两百。
“砍了？”
“没砍。是他那边食堂规模就这么大，撑死一百五。我没硬往上加。”
乔心悠把纸条折好收进口袋。
武装部两百，纺织厂一百五，机械厂那边每周还有零散的五六十个。加在一起，一周要出四百多个蛋。
四百个。
系统商城五积分一个，兑满要两千积分。
她手里三百五十都不到。
“你脸色不好看。”陆远川说。
“我在算账。”
“缺蛋？”
乔心悠没直接答。她靠在槐树上，手指在膝盖上点了点。
系统商城的蛋不能全靠积分硬买，太贵，而且积分来源全靠反击那些上门找茬的人。总不能盼着天有人来欺负她。
得找真实蛋源。
“你认不认识养鸡的？”
陆远川想了想：“城南马家庄有个老太，养了三十多只鸡。但人家的蛋供销社收一半，剩下自己留着换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