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手能把粗盐都备好？”郑美秀挑了下眉，“我看他那屋收拾得利索，灶台上的锅都擦得锃亮。一个男人家，过日子倒比谁都仔细。”
乔心悠手上搓着萝卜，没接话。
郑美秀自顾自说下去：“你爸就糙。袜子破了洞能穿一个月，也不知道补。上回你奶给他缝，缝得跟瘌蛤蟆似的。”
乔志军正好推门进来，听见这句，脸有点红。“我那是没空。”
“你天天有空蹲院子里抽烟。”郑美秀瞥他。
乔志军摸了摸鼻子，不吭声了。他看了眼灶台边洗萝卜的乔心悠，又看了眼炕上缝衣裳的郑美秀，嘴角咧了一下，出去劈柴了。
晚上吃饭时，乔心悠算了一笔账。
“妈，排骨二十斤，五花肉十斤，豆腐粉条那些零散的不算。光肉得二十多块。”
郑美秀筷子顿了一下。“这么贵？”
“机械厂要办席面，肉得新鲜，还得带排。供销社那个价拿不下来。”
郑美秀低头喝汤，半晌才说：“你奶上回走，拿走那十斤苞谷面。她要是知道你在城里赚这个钱……”
“让她知道。”乔心悠夹了块豆腐，“她敢来闹，我就把猪卖了的钱算给她听——那钱我一分没留，全给你了。她要是想要，让她找你。”
郑美秀愣了。
乔心悠继续喝汤，像说了句再平常不过的话。
郑美秀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这孩子变了很多，跟从前那个缩在墙角不敢吭声的丫头不一样了。可有些东西没变，比如护着她的心。
“心悠。”
“嗯？”
“肉的事……你看着办。别亏了自己。”
乔心悠点头。
第二天一早，她没先去送货，绕到机械厂东小门。许主任已经在了，正在核对今天的菜单。看见她，招了招手。
“来得正好。席面单子定了。”许主任从兜里掏出张纸，“你看看，能供的打钩。”
乔心悠接过来。纸上列得清楚：排骨二十斤，五花肉十斤，豆腐五块，粉条四斤，白菜十颗，萝卜二十根，葱姜蒜各若干。
她看了眼肉的行，拿起笔，在旁边写了几个字。
许主任凑过去看。
“排骨我供，但得分两天。今天先送十斤，明后天补齐。五花肉一次到位。”
“为啥分两天？”
“鲜肉得现杀现处理。我一天弄二十斤，品质能保证。堆一天再送，厨房那边不好存。”
许主任想了下。“行。你靠谱我就不催。价钱呢？”
“排骨一毛二一斤，五花肉八分一斤。跟供销社一个价，但我的肉新鲜，当天宰。”
“供销社一毛一。”
“供销社的排骨瘦肉多，肥肉少，炖出来柴。我的排骨带软骨，五花肥瘦三七开，红烧出来亮堂。”
许主任盯着她看了两秒。“你倒清楚。”
“不清楚不敢来谈这买卖。”
许主任笑了一下，很短。“行。就按你说的。后天之前全送到。菜的量照旧，鸡蛋加五十。”
乔心悠点头，把单子折好揣兜里。
从机械厂出来，她拐进巷子，调出系统面板。
积分：35。
商城里排骨五十积分一斤，十斤五百。五花肉三十积分一斤，十斤三百。光肉就要八百积分。
她手指在面板上划了划，翻到任务栏。
【日常任务：完成一笔金额超过十元的交易——进度0/1。】
机械厂这单还没完成，得等送货收钱。但积分等不及。
乔心悠咬了下牙，打开商城兑换栏。先兑了两斤排骨，一百积分。积分直接变负数。
面板弹出一行字：【积分不足，启动赊欠模式。最高可赊欠500积分，日息1%。】
她盯着那行字，嘴角抽了一下。
这系统还放高利贷。
但没别的办法。她点了“确认”，赊了五百积分。面板右上角跳出一行小红字：【欠款：-465积分】。
乔心悠把面板关了，深吸一口气。
欠债得还。一天一百积分的利息，一个月就是三百。她得加快赚钱速度。
回到小院，郑美秀在院里晒太阳。肚子又大了一圈，坐在凳子上得岔开腿，不然顶得难受。
“妈，你今天感觉咋样？”
“还行。就是腰酸得厉害，腿也有点肿。”
乔心悠蹲下去，帮她揉了揉腿。“邱婆子说，肚子坠、腰酸、见红，就得叫她。你现在占两样了。”
郑美秀笑了一下。“没那么快。头胎生你的时候，折腾了两天才下来。”
“二胎快。”
乔心悠揉完腿，进厢房把今天要送的货分好。蛋六百个，菜两筐。她数了数，空间里鸡今天下了两百六十三个，兑三百三十七个出去。
积分又扣了三十多。
中午，乔志军送完货回来，脸上带着点怪。
“咋了？”
“纺织厂吴采买说，厂里有人打听了你的菜从哪来的。”
“谁打听？”
“他没说。但让我给你带话——最近低调点，别太出风头。”
乔心悠手上择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这年头，出风头不是好事。尤其是个体买卖还没完全放开的时候，搞大了容易被扣“投机倒把”的帽子。
“吴采买人不错。”她说，“还知道提醒你。”
“他怕咱们出事，以后没菜送。”乔志军嘟囔。
乔心悠没接话。她知道吴采买想什么，但不管怎样，这个情她记下了。
下午，她去了一趟城西。马德胜的新铺子已经装好了，门口挂着块新招牌——“老马酒家”。后厨三个灶台，排烟管直通屋顶。
马德胜正在试灶，锅里炖着肉，满院子香。
“丫头来了！”他看见乔心悠，用围裙擦了擦手，“菜明天送，今天尝尝我的手艺。”
乔心悠进了后厨。灶台边摆着她的菜，番茄码得齐整，黄瓜顶花带刺。
“你这菜，比供销社的精神。”马德胜掀锅盖，舀了勺肉汤，“尝尝，我炖了俩钟头。”
乔心悠接过勺子喝了口。肉烂，汤浓，火候到了。
“不错。”她点头，“比我炖得好。”
“那是。”马德胜挺得意，“我这手艺，开酒席够格。就差个好供货商。”
他说着，看了眼乔心悠。
乔心悠明白他的意思。“菜不会断。你放心。”
“我不放心的是蛋。”马德胜压低声音，“你一天供六百个，哪来的这么多鸡？”
“暖棚大。”
“多大？”
“够大。”
两人对视了一下。马德胜嘿嘿笑了，没再问。
从城西出来，乔心悠走得快。
太阳偏西了，她得赶在天黑前回去。
走到半路，肚子叫了一声，她早上就啃了个烧饼，中午光顾着算账，忘了吃。
路过卖馄饨的摊子，她站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