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新皇帝登基,杨素然接连立功,硬生生抢走他一半人马。
但剩下的,够用了。
今天,东方柳柳肯定能平安出宫。
可一旦人走出宫墙,东方家就跟皇权再没回头路。
胜了,立刻扶小少爷登基。
败了,全家老小一块儿填坑。
不拼这一把,救不了她。
再说了,江熠那边早盯上东方家了。
查账、调旧档、安插耳目……动作一套接一套。
他早就不信咱们了,迟早得动手。
拖得越久,死得越惨。
东方无傲站在东角门外那座茶楼二楼。
窗户半开着,他只盯着宫墙里头的动静。
“人应该已经接到柳柳了。”
霍振东坐在对面。
“这辈子就干这一票大的,你不用绷着。宫里头的事,我全捋顺了。太医院的药方子改了三回,产房外头守着的都是信得过的人,连送水的小宫女都是我亲自挑的。太后那边,我也托人递了话,她今儿一早刚用完参汤,身子骨松快,不会往冷宫多跑第二趟。”
“信你,还用说?”
“娘娘,其实您真没必要来掺和这摊事。东方氏就算真抱出个带把的,也压不过咱们大皇子啊。再说了,她出身寒微,娘家没根基,生下来的孩子连个正经封号都难讨。您肚子里这位可是圣上头一个嫡出,名分、礼仪、宗谱,哪一样不是早早定死了的?”
可等了老半天,冷宫方向连个响动都没有。
她心里犯嘀咕,终究按捺不住,干脆亲自过来看看。
万一真生了个儿子……那可得立马动手,一个活口都不能留。
她们远远望着,瞧见太后一行人出来了。
“大白天戴斗笠?这是怕晒黑还是怕人认出来?”
“难不成……是个闺女?太后嫌丢脸,气呼呼走人了?”
她盯着太后背影,心里这么盘算着。
这丫头既然是个闺女,那后头的盘算就全作罢了。
她刚把裙摆一提,转身想走。
冷宫那扇破旧宫门吱呀一声,又晃出一伙人来。
打头的是个蒙着面纱的妇人。
她心里咯噔一下,直觉不对劲。
扭头就想去找皇上,结果一把冰凉的短刀。
“噌”地贴上了她颈侧皮肤。
“周贵妃这是急着上哪儿去啊?”
紫宸宫里。
“东方氏还没把孩子生出来?”
虽说怀了身子的姑娘都怕胖。
她倒还好,脸没圆、手没粗、腿没粗。
她一直掐着时辰吃饭,顿顿都按太医列的单子来,半点不马虎。
当年东方柳柳在产房里疼得满地打滚、最后差点没命的事儿,她还记得清清楚楚。
女人可不能为了给男人留个种,就把自个儿弄垮了……
忽然,心口怦怦怦跳得飞快。
右眼皮也跟着一阵猛跳。
她立马扯下裙子,一手按住胸口,转头对紫云说。
“就这件了,留下。剩下那两匹布,先别动针线,跟尚宫局说一声。等我娃落地了再做新衣。现在赶制出来,过俩月又得拆了改。”
紫云应了声是,转身招呼底下人去了。
回头见晚柔脸色有点白,手还紧紧捂着心口,赶紧凑上前。
“娘娘,您哪儿不舒服?”
晚柔摆摆手。
“没事,就是心口发紧,右眼也跳得邪乎,每次它这么跳,准没好事儿。”
紫云只当她是胎大了,身子吃重,有点乏。
“要不要奴婢去请葛太医过来瞧瞧?”
“不用。你跑一趟,看看陛下在忙啥。”
紫云刚抬脚往宫门外走,江熠已大步跨进门槛,脸上一丝笑都没有。
晚柔连忙起身要蹲身行礼。
江熠一把攥住她手腕。
“免了!快跟朕走!”
“啊?”
她愣了一秒,眨眨眼。
“陛下……带臣妾去哪儿?”
江熠干脆利落。
“东方氏动手了。紫宸宫守不住,你立刻随朕去太崇殿。”
“太崇殿就稳当?”
江熠根本没空跟她多说,一把拽住她手腕就走。
“信我一回!真没工夫磨蹭了,快!”
周霏咬了咬下唇,点头跟上了。
她小跑着追在他后头,一头钻进轿鸾,风风火火直奔太崇殿。
江熠领她穿过殿门,径直往里走。
她一眼瞅见书房外头立着好几位官员,全都穿戴整齐,官帽压得端端正正。
“陛下……您是不是早料到今天这事了?”
“嗯。”
他牵着周霏进了寝殿。
绕过屏风,绕过龙床,一直走到床后头。
那儿靠着一个乌木柜子。
他伸手抵住柜子右下角一处微凸的铜钉,用力一推。
柜子无声地向左滑开,露出后面一道灰扑扑的石门。
“婉婉,你就藏这儿。外面天塌下来,你也别露头。”
他一把将她送进去,抬眼冲皎月使了个眼色。
皎月立马拉着紫云也闪身跟了进去。
两人刚站稳,江熠就抬手合上了石门。
石门闭合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声,随即再无声响。
“陛下……”
“听我的,待牢实点。要是我迟迟不来开门,你就自己走。门后那条道,直通护城河,出口在水闸底下。”
“左拐第三处岔口,地上有三块青砖颜色略深,踩下去便是活板。”
这一仗,哪有那么容易打赢?
杨素然今早刚飞鸽传书。
北门、东门的人,全换成了霍将军的心腹。
信纸背面还添了一行小字。
“守门校尉,昨夜亥时轮换,未报内廷”。
杨素然从前就在霍将军手下混过。
又盯了这么久,换岗这点动静,自然瞒不过他。
但他也只敢确认这两处。
有没有也被悄摸换了人?
谁都说不准。
杨素然已经等在书房了。
此刻就埋伏在金銮殿四周围。
因为霍振东早早铺好了路,事儿果然顺顺当当。
东方柳柳在赵贞的掩护下,稳稳当当地从皇宫东门溜了出来。
没人多问一句。
她怀里紧紧搂着个襁褓。
刚才光顾着撒腿跑,心慌得厉害,压根没注意。
这刚落地才几个时辰的小娃娃,窝在她怀里竟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猛地刹住脚。
赶紧掀开裹布一看。
四皇子睁着双眼,直勾勾瞅着她。
可那眼神虚浮得很,眼皮子直往下坠。
东方柳柳心里咯噔一下。
喉头一紧,声音都变了调。
“彩云!他这是怎么了?”
彩云懂点医理,凑近一瞧,脸色刷地就白了。
刚落地的娃,哪有不哼不唧、不踢不闹的?
之前一路颠簸,马车在石子路上反复颠簸晃动,车轮碾过坑洼时剧烈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