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霏坐在主位上，目送众人离开，立刻站起身，脚步匆匆往屏风后头钻。
紫云瞧出不对劲，凑近轻声问。
“娘娘，您这几天咋啦？老蔫儿蔫儿的，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奴婢这就去请葛太医？”
被她这么一提醒，周霏才反应过来。
还真是！
她点点头。
“行，你去喊他来一趟吧。我正好有事跟他商量那药丸的事。”
“药丸？咋了？”
周霏摆摆手。
“不吃了，想停了。你让他过来就行。”
“娘娘，您真想清楚啦？”
周霏笑了一下，轻轻颔首。
“嗯，想好了。”
“太好了！”
紫云脱口而出。
她转身就跑。
那边太医院里，葛泊霆刚休完假回来。
屁股刚挨上椅子，茶还没喝上一口，活儿又来了。
他刚把斗篷解下来搭在椅背上。
官帽还没摘稳，小徒弟就冲进来报信。
正埋头翻药方呢，紫云风风火火闯进门。
“葛太医！”
葛泊霆从堆成小山的纸堆里抬了下头，眯眼瞅了一眼。
看清是她，立马又低下头，装作继续忙。
“葛泊霆！见了我你连个招呼都不打？”
“有事说事。”
葛泊霆被她逼得没法，只得再次抬头。
紫云撇嘴。
“宸妃娘娘不舒服，让你马上去紫宸宫一趟！”
葛泊霆噌地站起来，朝徒弟一招手。
“药箱！快！”
葛泊霆扬声催。
“发什么呆？快点啊！”
“啊……哦。”
周霏心口一紧，眉心皱成小山包。
“葛太医，是不是……我之前喝的那避子汤，把底子掏空了？”
葛泊霆正走神，被她冷不丁一问，猛地回神。
周霏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这药性太冲，是不是……已经把身子拖垮了？”
“有没有什么稳妥的办法，帮本宫把身子扳回来？”
葛泊霆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
“娘娘，您近来……可有按时服臣给您配的那几丸温补丸子？”
周霏低头想了想。
“吃过几回。”
“娘娘是下定决心了？想好好养着，为怀小皇子、小公主做准备？”
周霏没半点犹豫。
点点头，嘴角轻轻往上提了提。
“后宫的事，该了的都了了。往后，该轮到我为自己打算了。”
说着，她一手缓缓落在肚子上。
葛泊霆长长吁出一口气。
“恭喜娘娘！您已有喜一月有余，龙胎安稳得很呐。”
周霏腾地从榻上站起来。
她眉心微蹙，直勾勾盯着葛泊霆。
“你给我吃的那个避子药丸，我明明吃了，怎么这会儿肚子里反而揣上龙种了？会不会害了孩子啊？”
葛泊霆垂着眼，声音放得又轻又稳。
“娘娘别急。那药丸是臣亲手配的，专照着您的体质调的。里头是有点清肠顺气的劲儿，但主料全是养血安神、暖宫固本的好东西。要是真伤胎，您压根怀不上。”
周霏听了，果然没起疑心。
正这时，皎月哐当一声撞开殿门。
“娘娘！不好了！冷宫那边炸锅了！”
周霏还沉在刚摸到肚皮的欢喜里，冷不丁被这一嗓子惊得心口一缩。
紫云立马板起脸。
“皎月！下次进屋前先咳嗽一声行不行？再这么横冲直撞，娘娘受得住，肚里小主子可不答应！”
皎月一抬眼，才发现主子脸色发白，额角沁出细汗，顿时慌了神，扑通跪下。
“奴婢该死！主子恕罪！奴婢这就捂嘴磕头！”
周霏摆摆手。
“起来吧，不怪你。到底啥事？说清楚。”
紫云抱着胳膊站一边。
皎月抹了把汗，一口气道。
“奴婢刚打外头回来，听见几个小太监在偏巷嚼舌根，说张太医火急火燎奔冷宫去了！奴婢一听就犯嘀咕。这时候跑那儿干啥？立马追过去细问……结果听说，废后长孙敏儿，怀上了！”
冷宫那位，真怀了。
所以太医院连夜派了张太医过去。
所以皎月脚底生风。
周霏腾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她耳朵嗡嗡作响，不敢信。
“你说谁？长孙敏儿？她有身孕了？”
“对！奴婢怕听岔，拉住三个人都问了，一个样！”
皎月点头如捣蒜。
这事要是传错半个字，她脖子上的脑袋明天就得挂宫墙上去！
可再一想。
当年淑妃生大皇子时，皇后早产加难产，拼了命才把小公主抢回来。
那身子，早垮透了，怎么可能再怀？
太医都开口让皇后静养，说这一年里别去皇帝跟前伺候了。
更狠的是，那会儿还当着陛下的面补了一句。
皇后身子亏得厉害，以后想再怀上，怕是难了。
结果这才多久？
前后不过二十三天。
又查出有喜了？
太医院呈上的脉案墨迹未干，纸角还沾着一点朱砂印泥。
她手指无意识掐进掌心。
她眼皮一跳，脑子飞快转起来。
就跟上次一样，装肚子？
后来查实，不过是吞了半枚生山楂，又喝了一碗热姜汤，硬生生激得腹中绞痛。
周霏扭头盯住身边的葛泊霆。
这位可是把脉比翻书还准的主儿。
葛泊霆垂着眼。
“葛太医，走，陪本宫去冷宫瞧瞧。”
紫云立马心领神会。
“娘娘，您是觉得……皇后她……”
装的？
她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只用眼神试探着递过去。
周霏点点头。
真要不是，她倒要拜她为师了。
后宫里谁不知道？
多少人灌药灌到胃里烧火、半夜干呕。
可那月信啊，雷打不动，每月十五准时来报到。
太医院的调经方子堆了整整三尺高。
药渣倒在东角门的泔水桶里，日日清空，从无例外。
长孙敏儿自己都伤了底子，哪还能这么轻易中招？
她三年前小产时流血不止，连续七日高烧不退。
一行人赶到冷宫。
皇上早到了。
明黄轿子停在门口。
赵聪杵在门边，正往里瞄。
周霏走近两步，紫云轻轻咳了两声。
赵聪一哆嗦，赶紧转过头，立马堆起笑。
“哎哟！奴才给宸妃娘娘磕头！”
他膝盖刚弯下去，又被周霏抬手虚扶了一把。
“少废话，里头到底啥样？”
赵聪忙道。
“回娘娘，里头乱成一锅粥啦！干爹让我守门，张太医先进去报了个信，陛下不信，立马又叫了好几个太医院顶尖的过来复诊。”
“所以……长孙氏真怀上了？”
她盯着他眼睛，等他开口。
“这个嘛……”
赵聪挠挠后脑勺。
“张太医进去前是那么说的，可陛下压根不信，这才急吼吼把人全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