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才把话头绕回正题,声音压低了些。
“妹妹,陛下那边……可提过新皇后的人选?咱这后宫,没个当家主母可不行啊,上下都没个准心。”
周霏一听,立马坐直了身子。
怪不得今天这么殷勤,端茶送点心的,跟伺候亲姐姐似的。
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专程来套话的!
她现在确实不想坐那凤位。
可要真推人上去,也得推个实心实意听她话的。
绝不能弄个笑嘻嘻点头、转身就捅刀子的自己人。
瞧这话说得多好听。
“我甘愿做个挂名皇后,权都交给你。”
可真坐上去了呢?
大皇子又不得宠,后宫一堆女人,各怀各的崽,她还能忍她这个最受宠的贤妃一辈子?
更别提,当初谁答应过要帮她上位了?
压根儿就没拍过板!
一句明确的话都没留下,更别说白纸黑字的凭证。
周霏扯了扯嘴角,目光平静地迎上对方。
“立谁当皇后,是陛下拿主意的事。姐姐与其在这儿问本宫,不如多往乾清宫走动走动。说不定啊,下一位中宫娘娘,就是您呢。”
“啊?!”
淑妃一下子愣住,眼睛瞪圆,嘴巴微张。
“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本宫的意思清楚得很,孩子没了,心也空了,别的念头,一个都没有。”
这话一出,淑妃腾地站起来。
眉头拧成疙瘩,嗓音发紧,还带点发颤。
“你……你不是亲口答应过吗?皇后一垮,就扶我上位!怎么?如今反悔了?!”
她讲得理直气壮,仿佛周霏早就在她掌心里画过押。
周霏嗤地一笑,凉飕飕的。
“本宫几时松过口?只当你有本事把事办妥,结果呢?竹篮打水一场空。人家连宫权都没交出来,你还指望我替你抬轿子?”
这话说得半点不虚。
当初约定,是让她把皇后手里的钥匙夺过来。
钥匙象征六宫实权,包括各司账册、库房印信、宫人调令。
可最后呢?
事儿黄了,人影都不见她来找一句交代。
连句推脱的话都没有,更别提补救之策。
错在谁?
明摆着呢。
她晏氏自己筹谋失当,行动迟滞,被皇后反将一军。
既没截住那封密折,也没堵住内务府那几个老油条的嘴。
可今儿倒好,还一脸理所当然来讨答案来了?
连拜见的礼数都未做足,就直闯偏殿,话里话外全是质问口吻。
这一瞬间,晏氏如遭雷劈,背脊一僵。
对啊,她说过没答应!
根本就没应承过!
一个字的承诺都没有,连口头允诺都欠奉。
自己居然信了她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还以为她真淡泊名利,只图安稳度日……
哪是淡泊?
是装!
是早把凤印攥在袖子里了,只等看她演够了笑话!
霎时间全明白了。
贤妃斗皇后,不是替天行道,是自己想坐上去!
皇后防贤妃,也不光因为她是帝妃,更是因为她当年当着太子妃的面,把太子撩得魂不守舍!
那一场春宴,她亲手斟酒,指尖擦过太子腕骨。
太子当场失手打翻琉璃盏,满殿皆惊。
敢情是嫌东宫那把椅子太小,瞄上中宫的龙凤榻了?
好!
从今天起,周霏不是盟友,是死敌!
晏氏牙根一咬,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贤妃娘娘……您要是想要这位置,直说呀!臣妾知道,在陛下心里,永远比不上您。您早点开口,臣妾绝不和您抢。”
周霏心里门儿清。
这人肚子里装的压根不是好主意。
她手握大皇子。
皇后宝座早就是她的囊中物,哪可能白白让出来?
周霏懒得搭理,眼皮都没抬一下。
晏氏喉头一哽,却仍维持着弯腰垂首的姿态。
足足停了三息才直起身。
她退步三尺,再行一礼,才转身离开。
晏氏刚跨出殿门,贴身宫女文画就凑上来。
“娘娘!贤妃也太不讲规矩了吧?说好的事,转头就赖账?”
晏氏嗤地笑出声,嘴角一撇。
“谁跟她说好了?她一个字都没应过。”
“啊?那……她莫非真想自个儿当皇后?”
“当?”
淑妃冷笑。
“得先问问老天爷同不同意。没生下皇子的皇后?历朝历代都立不住。长孙氏急成那样,不就怕这个?周霏现在肚子空空,这事还有得掰扯。”
话音未落,她一脚刚迈过宫门门槛。
眼角余光扫到角落里蹲着个陌生小宫女,正守着个小药炉熬药。
文画凑近一步,压着嗓子说。
“主子,您刚才提贤妃没孩子……奴婢倒想起个一劳永逸的法子,与其天天提心吊胆怕她哪天又怀上,不如趁早……让她永远没法再怀。”
说着,她狠狠掐了一下自己手腕。
淑妃眼梢一挑,唇角慢慢往上弯。
“行,按你说的办。”
顿了顿,又补一句。
“手脚放利索点,周霏可不是傻白甜。”
等她背影消失,周霏起身打算溜达一圈。
当初两人讲好的。
事情成了,她一定帮她出宫。
如今罗城远垮台,颜悦平安无事,皇后也已暴毙。
该撤的人,早该撤了。
偏巧这几天她自己出了事,长孙氏被关禁闭,宫里到处都是巡逻的侍卫。
想接应颜锦,得先对上暗号,约好时辰和路子。
她刚走出正殿没几步,一股子浓烈的药香猛地窜过来。
周霏脚步一顿,下意识偏头。
果不其然,侧殿廊下那个角落里,正蹲着个没见过的小宫女,在熬药!
紫云立马会意,拔腿就冲了过去。
“你在这儿煎药干啥?”
小宫女才进芳华殿没几天,被紫云这一嗓子吼得浑身一抖,手里的药罐子差点脱手。
“回、回紫云姑姑……小厨房挤得转不开身,所以就……”
周霏走过来,盯着药壶问。
“这锅里煮的,是本宫的方子?”
“回娘娘,是调理身子的药。”
其实就是避子汤。
周霏立马说。
“这壶药,立刻倒掉,连渣带水全给我弄干净。我不许它再出现在我眼前。”
“是,娘娘!”
紫云也跟上来,脸上还带着慌劲儿。
“都怪奴婢疏忽,早该盯紧点的。”
周霏摇摇头,轻轻拍了拍她手背。
“不怨你。皇上赏了十个新丫头过来,人一多,难免顾不过来。各处差事都排得紧,连递茶倒水都得掐着时辰,更别说盯着每个人手上的活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