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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萧恪班师回朝之日,皇帝在金銮殿上大开恩赏,不仅晋其为亲王,赐号“贤”,更是将京畿卫戍的部分兵权交由他暂管,以“为君分忧”。

太子衍站在百官之首,感觉自己脸抽疼得那叫一个狠。

“父皇!”他终于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尖锐,“三弟初涉朝政,骤然委以兵权,恐难当大任!儿臣以为,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一个皇子,才立了一次功就有兵权,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皇上要防着他不成?

他如今一个东宫太子,还没多少兵权可调动呢!

皇帝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慢悠悠地问:“哦?太子觉得谁可当此大任?你吗?”

太子衍想说自然,但话到嘴边,却被皇帝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看得心头发寒,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就在这时,裴砚声缓步出列,声音平淡无波:“陛下,臣以为,贤王殿下在江州,以雷霆手段肃清贪官污吏,安抚流民,足见其心性与手段。京畿卫戍,关乎都城安危,正需贤王这般心系百姓、铁面无私之人。”

他三言两语,便将太子那点私心摆在了台面上,衬得太子越发像个妒贤嫉能的小人。

“定安侯说的是。”皇帝一锤定音,“朕意已决。”

“退朝!”

太子衍死死地盯着裴砚声那道冷硬的背影,眼神怨毒得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此后的数月,朝堂之上,风向彻底变了。

凡是太子提的,便有以裴砚声为首的“贤王党”站出来,引经据典,条理分明地驳斥。凡是贤王萧恪提的,无论大小,总能得到皇帝的默许和支持。

一来二去,太子在朝中的势力被不断蚕食,东宫门前,也一日比一日冷清。

……

御书房内,浓郁的药味挥之不去。

皇帝半靠在龙榻上,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将带血的帕子攥在手心,眼中满是阴鸷与杀意。

“咳咳……皇后,你说,朕是不是老了?”

皇后端着一碗参汤,缓步走到榻前,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陛下正当盛年,何出此言?只是近来为国事操劳,累着了而已。陛下喝了这碗参汤,好生歇息几日,便会好起来的。”

“歇息?”皇帝冷笑一声,一把挥开她递过来的汤碗,参汤洒了一地,“朕若是歇息了,这天下,怕是就要换主人了!”

皇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圈泛红:“陛下!您怎么能这么想臣妾?臣妾对您,向来是一片真心啊!”

“真心?”皇帝盯着她,那双曾经锐利无比的眼睛,此刻却浑浊不堪,“朕的真心,早就被你们这群豺狼虎豹,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他大口地喘着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传……传朕旨意,命贤王与太子暂,总理朝政……”

皇后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精光,却又很快被悲伤掩盖。

她知道,他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

太子衍一身金甲,手按在剑柄上,那张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上,满是疯狂。

“母后,父皇这是要废了我!他真的要废了我!”

皇后一身凤袍,端坐在上首,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不是要废了你,他是要你的命。”皇后的声音很冷,像淬了毒的冰,“我们母子的命,早就和他绑在了一起。他活,我们尚有一线生机。他若死了……”

“他死了,皇位就是我的!”太子衍厉声打断,双目赤红,“我才是嫡长子!我才是储君!我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死的就是我们!”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长剑,剑尖直指皇宫的方向。

“父皇当年能做到的事,儿臣,也一样能做到!”

皇后缓缓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亲手为他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铠甲。

“衍儿,你记住。”她的声音里,没有半分不舍,只有孤注一掷的决绝,“这世上,能让你依靠的,只有你自己。皇位,不是等来的,是抢来的。”

她凑到太子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道:“你外公已经打点了宫门守将,京畿卫戍里,也有我们的人。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成王败寇,皆在今夜。”

这一夜,注定血流成河。

……

凝霜院内,却是一片难得的宁静。

江月凝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安静地翻看着。

院子里,少年正在练剑,剑光清冷,身姿矫健,一如十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

府外的喧嚣声隐隐传来,带着兵刃相接的清脆和临死前的惨叫,少年停下剑,快步走到江月凝身边,眉宇间满是担忧。

“阿凝,外面好像出事了!听声音,像是……像是宫里的方向。”

江月凝闻言,只是抬了抬眼,又将目光落回书页上,声音平淡无波:“随他们去吧,跟我们不相干。”

这些日子以来,他们可没少听见这朝堂中的各种腥风血雨之说,多少也能揣测到圣意。

太子被这般忽略,造反也是早晚的事。

“怎么能不相干!”少年急道,“这定安侯府树大招风,裴砚声又跟太子不对付,万一太子的人杀过来……”

“他不会来的。”江月凝打断他,缓缓合上了书。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皇宫方向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夜空,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他根本顾不上我。”江月凝的声音很轻,又自嘲十足,“他任由我处置了赵惜玉,任由我将婉姨娘母女赶出府去,任由我把这侯府的账册翻了个底朝天……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管。”

“阿凝,你……”少年看着她,心中一痛。

“我以前总觉得,能看清这些腌臜事,是一种痛苦。”江月凝转过身,看着少年,眼中竟带了一丝极浅的笑意,“如今我才明白,能真正看通透,其实是一件好事。”

“至少,我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谁才是真正对我好的人。”

哪怕还被关在这里,但是一切都好多了。

但是,今夜,真的是最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