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穗听着她的这番话,虽然脸上还火辣辣的疼着,但眼神里的不屑却狠狠刺痛着顾母的神经。
“真是没家教的东西,还敢忤逆长辈了!我看你就是欠打!”
她这样说着,也这么干了,抬手又要甩一巴掌在许穗脸上。
这一次,许穗没有硬生生抗下这一巴掌,而是抬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我和顾时宴有夫妻之名,我才会对你尊敬,喊你一声妈,一旦我们这层关系结束了,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顾母努力想要挣扎出她的钳制,却发现她力气大得惊人,再对上恶狠狠的目光。
心里没由来的有些发颤。
“我再说一次,是你儿子不想和我离婚,要真想和我们划清界限,就回去好好和你的宝贝儿子谈谈吧。”
话刚说完,许穗松开了她的手,眼眸清冷。
屋里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她,尤其是顾母,更是难以置信。
“你,你简直,你简直不可理喻!”顾母激动得语无伦次,“就不爱和你们这种流氓打交道!”
一直沉默着的许远庆,在苗千禾的搀扶下,站在了顾母的面前。
顾母后退两步,遮掩口鼻,眼里流露着万般嫌弃。
“当时,老顾出任务时险些丧命是我背着他走出来,老顾为了感谢我,才定下的娃娃亲,后来我被人举报出了事,本来只是想让你们庇护我唯一的血脉。”
“事到如今,是我做错了,才害了我唯一的女儿在你家饱受摧残,也怪我识人不清,错信他人。”
“今日我们恩怨两清,我们不会攀附你家,也不需要你们的可怜,明日,你让顾时宴去民政局等着,我家穗穗不进你们这无福之家。”
许远庆站在原地,字字句句掷地有声。
顾母被他的话说得一时半会儿说不出一句话。
许久才回过神,但仍是不肯低头,“哼,一个被打下来的臭老九也有资格说这话?我倒要看看,你们没我家的庇护后,还能不能这么嚣张?”
“只怕到时,连这间病房都要收回!”
许远庆直勾勾地盯着她,“滚。”
顾母本想发怒,但为了仅存的体面,理了理衣襟,下巴抬得高高的。
冷哼一声,“我等着看你们的好下场!”
她撂下这句话,稳住面上的神情,快步离开了病房。
周宁一直站在旁边,看到顾母已经走了之后,才连忙小跑着跟上。
看到她们气氛已经冷到了这个地步,就知道这场婚姻,肯定马上就要结束了!
许穗看着二人走远,面无表情地上前关了门,回眸看到身形轻颤的夫妻二人。
强撑着挤了个笑容出来,“爸妈,我没事,你们别担心。”
苗千禾抬手擦着眼泪,“我们在这儿她都能这么肆无忌惮的说你,那就说明平日里说的更过分。”
“妈之前还那么说你,这个婚,确实该离。”
她说着一把把许穗搂进怀里,拍着她的后背,连连道歉。
许穗在妈妈的怀抱里卸下防备,眼泪扑簌簌地滚下,像是要把这些年的委屈通通发泄出来。
许远庆看着哭成一团的母女二人,低低地叹了口气,坐在椅子上,深深地看着窗外。
次日,民政局门口。
顾时宴站在门口,看着形单影只的许穗一步步走来。
就像那年在巷子口第一眼见到她,只是那个时候的她,和现在的她,中间隔了误会重重的三年。
许穗站在台阶下,看着身着深蓝色衬衫的顾时宴,宽肩窄腰,依旧是许多人目光停留的方向。
她一步步往上走,径直路过他往大厅里走。
顾时宴无言的跟在身后,他昨晚下了训才知道母亲来了。
而且还哭天喊地的逼着自己和许穗离婚。
不知道母亲是怎么知道的,也不知道许穗为什么也要这么坚决。
好像全世界的人都在催着他离婚。
他上前两步,和她并肩,压低声音。
“穗穗。离了我,你就真的自由了吗?”
许穗沉默地坐在窗口前,看着他的眼神,轻松笑了笑。
“顾时宴,当年我做的最错误的决定,就是和你结婚。”
顾时宴的瞳孔缩了缩,像是被人一拳打在了心窝上。
工作人员拿出离婚申请递给二人,“签字吧。”
许穗拿起桌上的笔,郑重其事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落下最后一笔时,长长呼出一口气。
像是卸下了这么多年的责任。
“这么坚决,真的有人比我更好吗?”顾时宴看着他丝毫不拖泥带水,心情难免惆怅。
“那就不用你管了,签字吧,你妈还在门口等着。”许穗把笔搁在桌上,轻轻出声。
顾时宴拿起笔,一步一划地写上自己的名字,力道大的像是要戳破纸张。
工作人员收回申请书,核实之后,把离婚证推了出去。
在许穗要拿离婚证的间隙,顾时宴从口袋里取出一枚戒指放在旁边。
“这是我这三年睡不着就打磨的戒指,想着有朝一日送给你,没想这一天会是离婚这一天。”
许穗目光在戒指上停了一秒,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落在戒指上,泛出一小圈碎银似的光。
她抬起眼越过那枚戒指,伸手把桌上的离婚证拿了过来。
多余的眼神都没停留在戒指上,起身往外走。
顾时宴拿起桌上的离婚证和戒指,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脏抽痛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自己的血肉里被一点一点剥离出去,想抓抓不住,想留留不下。
许穗推开门,阳光兜头浇下来,把她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这一天,阳光明媚,她要为自己而活。
顾母站在门口,看见许穗出来当即上前:“以后别再踏进顾家大门,也不许再打扰时宴。”
许穗脚步未停,抬步就走,气得顾母在身后大骂没教养。
顾时宴从大厅里追出来,站在台阶上,只看见她渐行渐远的背影。
顾母走上台阶,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兴致勃勃:“总算是把这尊神送走了。时宴,妈之前跟你说的那个姑娘,就是你李叔叔家的小女儿,刚从上海念完书回来,人长得漂亮不说,家里条件也好,跟你正相配。”
“我没空。”顾时宴把自己的胳膊抽出来。
顾母的脸色变了,压低声音却压不住怒气:“你跟着许穗学坏了是不是,她气我,你也气我?”
顾时宴抬眸越过她看向人群,街上的人来来往往,那个白衬衫黑裤子的身影已经淹没在人潮里,再也找不到了。
他攥紧了手里的那枚弹壳戒指,指节硌在冰凉的金属表面上,心里空落落的。
“你站住!”顾母在后面喊。
顾时宴没有站住,走下台阶,“当初结婚是你逼着我,现在离婚也是你逼我的,你儿子什么都没有了,你也该满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