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役吓得说不出一个字,不停地朝沈涵蕴磕头,卑怯道:“求王妃饶了奴才的小命,奴才只是一个卑贱的下人,只是奉命行事,至于幕后有没有人策划,奴才真不知道。”
“何严没那个胆子。”陆书屿对沈涵蕴说道。
沈涵蕴斜视着陆书屿,问道:“何夫人呢?”
“她不会。”陆书屿笃定。
沈涵蕴也觉得何夫人不是那种心术不正的人,刘姨娘胆大包天,了结她很容易,只是沈涵蕴不想给刘姨娘一个痛快。
她要让刘姨娘尝尝自食恶果的滋味。
“想不想当何严的乘龙快婿?”陆书屿向仆役抛出橄榄枝。
沈涵蕴错愕,眨了眨眼,她想让仆役给何严戴绿帽子,陆书屿却想让仆役当何严的乘龙快婿。
给何严戴绿帽子,事后仆役死无葬身之地,刘姨娘也会身败名裂,哪怕何严不要她的命,也会让她生不如死。
让仆役成为何严的乘龙快婿,对何严来说,只是舍弃了一个女儿,对刘姨娘却是诛心。
沈涵蕴朝陆书屿竖起大拇指,夸赞道:“高,实在是高。”
“奴才不配。”仆役有自知之明,这泼天的富贵,他接不住。
“本王说你配,你就配。”陆书屿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权威。
仆役呆若木鸡,他的命运即将要被改写了吗?
陆书屿让仆役换上锦袍,为了防止仆役胆小临阵退缩,陆书屿还在房间的角落里点上了一根迷香。
迷香不是陆书屿随身携带的,而是房间里早就备好的。
陆书屿和沈涵蕴被迷晕后,会有人进来将沈涵蕴带去另一间屋子里休息,在何思雨进来之前,会有人把迷香点燃。
陆书屿穿上仆役的衣裳,扶着沈涵蕴出屋,顺便将一根红绳绑在门上,陆书屿扶着沈涵蕴进了旁边的房间。
进屋后,沈涵蕴也不装晕了,坐等着鱼儿上钩,陆书屿则脱下仆役的衣裳,随手丢在一边。
“三小姐。”何思雨的婢女跑来,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成了。”
“真的?”何思雨眼前一亮,想到小娘的叮嘱,还是谨慎地问道:“万无一失吗?”
“三小姐,奴婢亲眼所见,而且狗蛋还扶着迷晕的王妃去了旁边的屋子里休息。”婢女说道。
何思雨不疑有他,脑海里升起一个恶毒的念头,压抑着迫不及待的心情,警惕地环视四周,见没人,才俯在婢女耳边说道:“你去找狗蛋,让他毁了王妃。”
“三小姐。”婢女胆战心惊,太恶毒,太疯狂,事后王爷肯定追责,届时别说狗蛋,整个何府都要遭殃。
“嘘!”何思雨掐了婢女一下,做了个静音的手势,威胁道:“小声点,被别人听到了,小心我扒了你的皮。”
“三小姐,求您放过奴婢。”婢女跪下,她不敢,狗蛋更不敢。
何思雨踢了婢女一脚,恶狠狠地威胁:“贱婢,你要是敢不照做,我就把你卖给人牙子。”
婢女被何思雨踢倒,趴在地上,浑身颤抖。
“快去。”何思雨又狠狠地踢了婢女一脚。
“哟,谁惹三妹生气了?”何思婷走来。
何思雨后背一僵,警告地瞪婢女一眼,深吸一口气,转身看着朝她走来的何思婷,脸上扬起一抹笑,“教训一个不听话的奴婢罢了。”
“奴婢不听话是该教训,只是三妹,姐姐可得提醒你,今日是父亲的生辰,王爷和王妃都来了,今日若是见血冲撞了王爷和王妃,父亲再疼爱你,只怕也护不住你。”何思婷并非心善,纯粹是不想因这个愚蠢的妹妹,让何府颜面尽失。
何思雨咬牙,若是平时,她定要与何思婷争辩,但王爷还在等她,何思婷对王爷也是很痴迷,若是因此出了变故,给何思婷做了嫁衣,她就追悔莫及。
“多谢姐姐提醒,妹妹受教了。”
何思婷微愕,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何思雨,不正常,太不正常。
何思雨被她看得有些心虚,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问道:“姐姐,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何思婷不语,只是盯着她。
何思雨怕被何思婷看出端倪,找了个借口离开,婢女忍着身上的痛,朝何思婷福了福身,小跑追上何思雨。
“小姐,三小姐有问题。”一旁的小翠开口道。
“她要作死就让她作死。”何思婷冷笑一声。
“万一……”
何思婷抬手,打断小翠的话,“设计王爷的结果,只会是自寻死路。”
“万一王爷被三小姐迷惑,让三小姐重新入王府当侧妃,万一三小姐肚子争气,生下王爷的第一个小世子呢?”小翠说道。
传言,王妃有孕,结果王妃根本没怀孕,三小姐要是生下王府的第一个小世子,身份肯定会水涨船高,刘姨娘就更嚣张了。
“生下王爷的第一个小世子,哼!她也配。”何思婷很是不屑,以她对陆书屿的了解,何思雨只会是作死。
小翠闭嘴了。
何思婷朝小翠勾了勾手指,小翠上前一步,何思婷在小翠耳边低语。
小翠瞳仁骤缩,难以置信:“小姐。”
“怎么?不敢吗?”何思婷的眸光变得阴戾。
小翠吞咽了一下口水,提醒道:“小姐,要是东窗事发,后果不堪设想。”
“没事,嫁祸给何思雨。”何思婷满不在乎,她早已想好对策。
“小姐,您还是跟夫人商量一下。”小翠说道。
“小翠,这件事绝不能外露,只能你知我知,还有,你也别傻到亲自去办,而是怂恿何思雨身边那个婢女去办,完事后灭口。”何思婷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小翠内心挣扎,她的命是小姐救的,是小姐把她从泥潭里带出,她要感恩,哪怕小姐让她去死,她也绝不皱眉。
她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呢?
“小姐,请放心,奴婢绝不让您失望,一定会办得万无一失。”小翠保证道。
何思婷感动,握住小翠的手,欲开口给予承诺却被一道声音打断。
“思婷,你在这里做什么?”
何思婷身一僵,眼底掠过一抹惊慌。
何思婷朝小翠使了个眼色,小翠了然退下。
“思婷,你和小翠在这里做什么?”何夫人又问道。
“没……没什么。”何思婷转身,已经恢复平静,上前扶着何夫人,问道:“娘,您怎么也出来了?”
“我来找王妃。”何夫人一双精明的目光锁定在何思婷身上。
“娘,女儿听三妹身边的婢女说,王爷带着王妃离开了。”何思婷说道。
“离开?”何夫人诧异,眼底多了几分思量。
“娘,王爷和王妃是什么身份,他们能露面已经给足我们何府面子了,提前离开也正常。”何思婷拉着何夫人离开,“娘,您是何府的正室,缺席太久不妥,会让那些夫人们觉得您在怠慢她们。”
何夫人也不放心让刘姨娘招待那些夫人们,对她而言,王爷和王妃有没有提前离场并不重要,只要她看住女儿别动什么歪心思。
听到隔壁房间传来响动,沈涵蕴眼前一亮,迅速起身,扒着墙偷听。
何思雨也是急不可待,加上迷香的助力,动静很大,听得人面红耳赤。
“别听了。”陆书屿神情有些尴尬,把沈涵蕴拽了过来。
动静太大,哪怕不刻意偷听,也能听得真切。
沈涵蕴汗颜,她和陆书屿在一起时虽不矜持,却也没何思雨那么豪放。
那一声声的“王爷”,沈涵蕴只觉得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尤其是陆书屿,冷凝的眸子寒霜尽染,仿佛也要把隔壁房间的人冻成冰。
“狗蛋。”一道细微的声音响起。
沈涵蕴看向门口,那声音压得极低,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狗蛋是谁?”沈涵蕴低声问向陆书屿。
陆书屿指了指隔壁房间。
沈涵蕴猜也是他,迈步朝门口走去,她不会模仿声音,并没开口,而是屈指敲了敲门。
“狗蛋,三小姐让你毁……”婢女的声音戛然而止,大意了,没有亲眼见到狗蛋,谁能肯定里面的人是不是狗蛋。
婢女推开门,沈涵蕴站在门后,她没料到婢女会突然推开门,陆书屿却预判了,闪身来到沈涵蕴面前,将她拽进怀里,才没被门撞伤。
婢女一脸惊悚,她看到了什么?王爷和王妃,狗蛋呢?
王爷也在,那隔壁房间的人是谁?
婢女只觉得眼前天塌地陷,更庆幸自己留了个心眼儿。
“你家三小姐让你毁了什么?”陆书屿字字如刀,眼神阴鸷骇人。
在何思雨看来,房间里是涵蕴和那个仆役,答案不言而喻,真是好恶毒的算计,设计他就算了,还想毁了涵蕴,这俩母女是想把何府推向万劫不复之地吗?
婢女扑通一声跪下,颤颤巍巍地说道:“三小姐让狗蛋毁了迷香。”
陆书屿并未对婢女严刑逼供,他怕污了沈涵蕴的耳朵。
沈涵蕴则不以为然,说道:“一箭双雕啊!”
陆书屿搂着她腰间的大手紧了紧,何思心想害她,她却不生气,甚至还觉得这是一箭双雕。
“陆书屿,岭南哪个地方最艰苦?”沈涵蕴问道,本想让仆役成为何府的赘婿,现在她改变主意,在何府,有刘姨娘和何严护着,何思心照样可以耀武扬威,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苦日子才能历练人。
陆书屿懂她的意思,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腰,说道:“如你所愿。”
“何大人嫁爱女,陪嫁应该少不了。”沈涵蕴说道。
“你想何大人出什么陪嫁?”陆书屿问。
“刘姨娘。”沈涵蕴吐出刘姨娘三个字。
陆书屿一愣,随即一笑:“陪嫁岳母,甚好。”
“是时候让众人来抓奸了。”沈涵蕴看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婢女。
“奴婢……”婢女磕头,声音颤抖,他们让她去通报,她肯定办砸。
“这事你若是办好了,本王免除你奴籍身份。”陆书屿丢下诱饵,有时候利诱比威胁更能达到意想不到的结果。
婢女磕头的动作一顿,惊愕地抬头望着陆书屿,眼里没有卑怯,只有对重生的渴望。
对于入了奴籍的他们来说,脱离奴籍身份是他们一生都很难实现的奢望。
“真的吗?”婢女问。
沈涵蕴看着前后反差如此之大的婢女,不由得咋舌。
“本王一言九鼎。”陆书屿掷地有声。
婢女眼眸剧烈一颤,眼底滋生出无尽的希冀,重获新生的喜悦像狂澜一样席卷而来。
婢女退下,陆书屿和沈涵蕴坐收渔人之利。
“我以为你会杀了那个婢女。”沈涵蕴说道,以陆书屿的身份,根本不需要绕弯子。
他们搭了戏台,正在费劲地在演戏,沈涵蕴闲来无事,想看戏打发时间。
陆书屿漫不经心地掀了掀眼皮,说道:“这不是战场,何况,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这比喻?沈涵蕴也是醉了。
“老爷,出事了。”婢女跌跌撞撞跑向男席,而非禀报何夫人或是刘姨娘。
何严见是何思雨身边的婢女,眉头一皱,思雨又整出什么幺蛾子?这丫头真是被他宠坏了,平时胡闹就算了,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场合。
“王爷和王妃怎么还没回来?”有人问道。
“是啊,都出去那么久了,会不会出什么事了?”有人附和。
何严心底顿时升起惧意,眼神凶狠地瞪着婢女,故作冷静地问道:“出什么事了?”
心里却在祈祷,千万别是王爷和王妃,要是王爷和王妃在他府上出事,他就罪该万死。
“老爷,是三小姐。”婢女跪在地上。
闻言,何严松了口气,只要不是王爷和王妃,其他都是小事,在何府,思雨能出什么事?
“行了,我知道了,你退下。”何严挥了挥手,示意婢女退下。
府上的人,没人敢招惹思雨,夫人也不屑为难晚辈,除了思婷,她们姐妹从小就不和睦,总是针锋相对,何严想着,等宴席结束,送走王爷和王妃,还有宾客们,他再调解她们姐妹之间的矛盾。
姐妹之间就应该和和睦睦,总是恨不得弄死对方,让人看笑话。
“老爷,还……还有王爷。”婢女话音未落,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还有王爷是什么意思?何严还没理顺,刘姨娘却不顾形象地大呼小叫起来。
“天啊!该不会是王爷和小女旧情复燃,想要重新纳她为侧妃,王妃不同意,王爷为了小女跟王妃起了争执吧。”
“闭嘴。”何严厉声呵斥,这个愚蠢女人,胡说八道什么?王爷和思雨有什么旧情?还旧情复燃,他都臊得慌。
王爷亲自将思雨遣送回何府时说的话,他还句句在耳。
真要说有旧情,那也是思婷和王爷有旧情,毕竟王妃亲口说,王爷想纳思婷当侧妃,老夫人反对,理由是老夫人命格和思婷相冲,思婷入王府,会冲撞了她老人家。
老夫人抛下一切,陪王爷来到岭南这荒蛮之地,王爷怎么可能会为了思婷而忤逆她老人家。
夫人在老夫人面前能说上几句话,老夫人对思婷也很慈祥,如果不是老夫人太信命,思婷就是端王妃。
不对,不对,他差点儿忘了王爷克妻。
王爷克妻的诅咒是因娶了现在这个王妃才破除,王妃给王爷纳了那么多侧妃,除了思雨被遣送回何府,其他侧妃也没传出有谁出了什么意外。
刘姨娘笃定,女儿得逞了,正沉浸在马上又要成为王爷岳母的喜悦里,忽略了女儿为何没按原计划实行。
何府的体面抛之脑后,不顾何严杀人的目光,强行拽着何夫人去圆她的美梦。
何府的脸面被刘姨娘践踏在泥泞里,她要继续作死,何夫人就成全她。
“刘姨娘,老爷动怒了。”何夫人难得发善心提醒刘姨娘。
“那又如何?”刘姨娘才不怕,说道:“等我的思雨重新入王府,给王爷生下子嗣,老爷会明白我的良药苦口。”
何夫人鄙夷地看着她,连妾身都不自称了,真不知道她哪儿来的自信。
“胆敢设计王爷,下场只有死路一条。”何夫人不是危言耸听,只是陈述事实。
“男人都一个德性。”刘姨娘一副十拿九稳的样子,鄙视何夫人无能,连老爷的心都捕获不了,不像她,把老爷迷得神魂颠倒。
何夫人不语,她们身后跟着一群看热闹的夫人们,何严不想掺和,事关王爷,他躲不了,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其他人面面相觑,审时度势之下,果断选择按兵不动,别为了满足好奇心埋下祸患。
那些想要看热闹的夫人们,没走多远,纷纷被人叫住,遗憾地回到席间。
没有了外人,何严没了顾虑,疾步上前,一把拽住刘姨娘。
“你想干什么?”何严厉声质问。
刘姨娘一愣,委屈地望着何严,声音娇媚:“老爷,您又凶妾身。”
何严咬牙,岂止想凶她,他还想打她,愚蠢的东西。
“你想把何府推向万丈深渊吗?”何严黑眸里散发着犹如豹子般凶狠的光芒。
“老爷,相信妾身,只要思雨俘获王爷的心,我们何府定能蓬荜生辉。”刘姨娘自信满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