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的少年,看向一旁缩成一团蹲在地上的金刚兔,又看向抱着自己的姐姐。
千言万语,尽数绕于眉眼间。
周月浅又怎么会不知道对方想说什么,可她不敢开口,一旦真的开口答应了,她只怕怀里的人就真的这么走了。
可人世间的离别总是来得那般突然,让人无法招架,也无从准备。
随着御兽契约解开,趴在地上,由于兽力消耗太大,早已昏死过去的金刚兔,像是有所察觉地动了动耳朵。
周云深放在金刚兔头顶的掌心,小心翼翼挪开。
手在离开金刚兔头顶的刹那,无力垂下。
四周弥漫着的硝烟冲向整片天空,将原本的湛蓝色天幕,尽数染成浓重压抑的黑色,远处的霍家军军营之中。
躺在床上的人缓缓醒来,映入眼帘的是微弱摇晃的暗黄色的灯光。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好像有一个世纪那般长。
守在床边的沈清璃,看着醒来的人,眼中不由得露出惊喜之色。
“苏洛,你醒了!”
床上的人虽睁着眼睛,可那双眼睛里却无半点光亮,犹如一潭死水,多日的昏迷,加上身上所受的伤,整张脸上看不到半点血色,整个人浑身上下笼罩着一层灰扑扑的灰暗色调,周遭的灯光无论如何也照不上半点。
沈清璃看着对方这副模样,一时间千言万语尽数哽在喉间,两手止不住地揪紧衣摆。
“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沈清璃听着对方说出的话,呼吸有着片刻的停顿,江临在苏洛心底的分量,他们这些人再清楚不过,再加上霍老也........她是真的害怕对方会因为承受不住接二连三的打击,而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
“我.......还是留下来陪你吧!”
苏洛自然知道对方在担心什么。
“放心吧!我不会做傻事。”
听到这话的沈清璃,心底的担忧并未就此散去,但看着对方这脸上的表情,也知道对方确实需要时间适应生活中突然出现的重大变化,大哥二哥出事的时候,她也是这副模样。
有些痛苦,旁人是无法感同身受的,只有自己才能够救自己于万般苦海。
“我就在外面,你要是有事情的话,就叫我。”
沈清璃说这话时目光始终落在对方身上,苏洛如今心脉受损,满脸哀戚,整个人像极了寒风中摇摇欲坠的一缕烛光,随时都有可能被再次吹过来的冷风扑灭;他一步三回头,平日里只要片刻就能走出的这段路,现在却走了很久。
直到来到营地外面,看着从远处走来的季衍时,心脏兀自揪紧。
一脸警惕地看向来人,只是对方在距离自己不到五米的距离时便停下了。
“你来干什么?”
季衍看着守在门口的沈清璃,眼神冷冽如寒刀,扫向对方身后的帐篷。
“你觉得我来干什么?”
刚才的话被对方反问回来,沈清璃看着对方眉眼间笼罩着的戾气,明白这个时候对方过来不会有什么好事。
沈清璃看着眼前与自己对峙的人,余光扫向身后的帐篷,他们这些御兽师突然来到霍家军营,尚未来得及安排住处,只能够暂时在帐篷里面休息,现在苏洛的情况她再清楚不过了,若是真的有人想要取对方的命,对方绝对不会有任何反抗,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和自己并肩作战,一同闯过无数次困难险境的伙伴。
她知道季衍对宋雁的感情,可在那样的情况下,苏洛都在问宋雁为何要对昔日的伙伴出手,变成自己的敌人,若不是宋雁杀了江临,火凤长枪的枪尖根本就不会对准对方。
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季衍进去,对方若是真的想要进去,那便从她的尸体上踩过去。
季衍看着对方召唤出的绯羽天刑。
也随之抬手召唤出青盔游隼。
不过眨眼间的功夫帐篷外四道身影簌簌没入丛林,再难寻踪迹。
房间之中,坐在床上的人,一双漆黑如深夜的眼睛空荡荡地看着头顶上的黑布,里面却看不到半点倒映出的影像。
翌日苏洛看着出现在屋子里的林云阙,脸上依旧是那副看待一切都格外淡然的表情。
苏洛看着站在一旁,并没有要走的意思的林云阙,半开半阖的眼帘掀了掀,无声地看向对方,“有事吗?”
林云阙看着对方这副模样,脸上再也没了方才的沉着冷静,大跨步走到对方面前,一把掀起对方身上盖着的薄毯,将人一把拉了起来。
“你看看看你现在,这叫什么样子!”
“江临、宋雁、霍老都没了,就连周云深和其他年轻的御兽师和几位老师们也死在了莫比斯学院,死了这么多人,我们这些活着的人,难道就要一直沉浸在往日的痛苦中吗?”
“兽族和人族的大战迫在眉睫,越是这个时候身为人族御兽师的你和我,便越要肩负起身上的责任.......”
林云阙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他说了这么多对方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苏洛听着对方的话,第一次感觉到了后悔,她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为什么就一定要承担这么多人的命运呢?
想到这,嘴角勾起一抹冷漠至极的笑意,缓缓抬眸看向面前站着的人。
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呐喊:“我不是,我不是,这些和我都没有关系,我与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半点关系。”
林云阙看着面前的人,这是他第一次从对方嘴里听到这样的话,身体骤然结成寒冰也不过是瞬息之间,眼神从震惊疑惑到不可置信也不过是一个呼吸的功夫。
整个人就这么定在原地,眸光落在对方身上,像是在看一件再陌生不过的死物。
抬脚退到一旁,让出位置。
眼前遮挡的视线逐渐变宽,苏洛这才看见了站在门外的母亲。
苏母看着站在床边,不过短短几日未见,便形容枯槁,身形消瘦的女儿,眼底是掩饰不住的心疼,嘴唇嗫嚅,上前将人一把抱入怀中。
林云阙看着眼前终于哭出声来的人,这两天,对方一直将情绪压在心底。
人的心脏不过拳头大小,放了这么多东西,自然是难以承受,心口堵着的通道一旦通了,心中的万千愁苦悲痛这才能够顺利流出。